裴渊站在门口,逆着光,温青华有些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房间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随你。”
裴渊丢下这两个字,便大步出了门。
他走得很快,带起来的风把门口的帘子掀得老高。刘管事在后面追了两步,小跑着才跟上。
温青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镜一。
镜一这时候已经不哭了,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股子可怜巴巴的劲儿已经收了七八分。他跪在地上,腰背挺直了些,目光清明,和方才那个窝囊厨子判若两人。
温青华看着他,压低声音:“你这是干什么?”
镜一抬头看了看门口,确定没人了,才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又跪了下去,:“少主,属下试了好些法子,王府实在进不来。”
他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身上那件破麻衣,把领口整了整。那副老实巴交的面孔底下,是镜一惯常的沉稳。
“前门后门都有守卫,围墙上隔十步就有一个暗哨,夜里还有巡夜的,三个人一队,半个时辰换一班。属下在周围转了两天,愣是没找到一个能钻的空子。”
“后来属下想着,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既然进不来,那就让人请进来。属下打听了一下,王府最近没在招人,但后厨那边偶尔会从外面买些新鲜菜蔬,送货的人能进到第二进院子。可属下一看,那送货的是个老头子,在王府送了五年菜了,脸都混熟了,属下顶不进去。”
温青华没说话,食指扶在碗边轻轻敲着,等他继续。
“属下又想,那就只能走您的路子。您是被摄政王带回来的,王府里的人都知道您是客人。属下来找您,只要能把话说圆了,摄政王总不至于把您府上的人往外赶。”
镜一说到这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属下在门口嚎了小半个时辰,那管事果然出来问了。属下就说是您府上旧仆,家里遭了难,求他通融通融。那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你胆子不小。”
温青华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示意他起来,声音里听不出是夸还是骂,“万一裴渊不认这茬,把你轰出去呢?”
“轰出去就轰出去,再想别的法子。”
镜一说得坦然,“总比摸不进强。少主一个人在王府,属下不放心。”
温青华看了他一眼。
镜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罢了。”
温青华叹了口气,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反正已经这样了。趁着裴渊不在,说说吧,你们现在什么打算?”
镜一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神色正经起来。
“镜七的伤好些了,但还得养一阵子。那几刀捅得深,伤了肠子,说至少得躺一个月。”
温青华点了点头。镜七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范青府上那三张地契,属下已经烧了。”
镜一继续说。
“银子呢?”
温青华问。
“银子对过了。”
镜一说,“范府地库里一共抄出白银三万七千两,黄金八百两,还有各色玉器、古玩、字画,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值五万两。属下按少主的吩咐,已经让人分批运出去了,存在城外三个地方,都是安全的。等风头过了,再悄悄送到铁血营阵亡将士的家属手里。”
温青华“嗯”
了一声,将手里的汤碗放了下来,汤已经凉了,没有刚端上来那么好喝了。
镜一沉思了一会儿,又问:“少主,接下来怎么办?范青的案子,刑部那边查得紧。邱阶那个人,看着是个软骨头,办事却仔细。他要是顺着铜镜这条线往下摸,迟早——”
“迟早什么?”
温青华抬眼看他,“迟早查到我头上?”
镜一没说话,但脸上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青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王府的后花园,几株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远处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回廊里走动,是王府的仆从。
“邱阶那边,暂时不用管。”
温青华的声音很轻,“他查不到什么。范青府上的铜镜,是咱们留的,可那面镜子市面上到处都有卖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他拿什么当证据?靠猜?”
“更不会查到我头上,这两天一过,在所有人眼里,我不过是摄政王一时兴起,用来逗趣儿和示威的金丝雀罢了。”
温青华轻轻推上窗,回头看着镜一笑了一下:“一只金丝雀怎么会有能力做这么大的事情呢?”
镜一愣了一下低下头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属下明白。”
温青华又想了想,嘱咐道:“你既然留在王府,就把这出戏演好了。该做饭做饭,该劈柴劈柴,别露出马脚。裴渊那个人不好对付,连我都看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你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但往后天天见面,保不齐哪句话就说漏了。”
“属下省得。”
镜一站起身,“那属下先下去了,该去后厨报到了。对了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