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道的脸色沉了一瞬。他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有力:“摄政王留步。荆河关大捷,封赏有功之臣,乃是国之大事。摄政王若因私事提前离朝,恐怕不妥。”
“摄政王既然居此位,便该为天下臣民做表率。”
裴渊心底冷笑不止,那个病秧子逼自己,这群人竟然也敢跟着逼自己。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慢悠悠地开口:“为万民做表率,那是陛下的事。本王可做不了。”
他说着,看了小皇帝一眼。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里发慌,又强撑着没动。
张居道气的花白的胡须都抖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温青华有些意外,站出来的人正是他翰林院的同僚周文。
“陛下,臣以为,升三品武将确实事关重大,一功不可居。但荆河关一战,将士们出生入死,也不可寒了他们的心。”
“不如先升袁将军一级,以示嘉奖。待日后他再立新功,再行升迁不迟。”
小皇帝看向裴渊。
裴渊坐回椅上,摆了摆手,终于松了口:“就这么办吧。”
小皇帝眼神一亮,生怕他反悔,赶紧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
“既如此,便依爱卿所奏。袁将军擢升一级,加封……加封……”
张居道微微躬身:“回陛下,可封为忠武将军,正四品。”
“好。”
小皇帝点头,“便封为忠武将军。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核验功劳,论功行赏。”
刘挺和周文齐声谢旨,退回队列。
温青华在竹简上落下最后一笔。
两千条命,换来一个正四品。他倒要看看,这个位置,忠武将军能坐多久。
他放下笔,仔细把那卷竹简收好。
朝会终于散了。
内侍唱报退朝,百官依次往外走。温青华站起身,把那卷竹简夹在腋下,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温大人!”
周文脸上堆着笑,凑过来:
“温大人,昨儿个可还好?自打你被摄政王带走了,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就怕你有个好歹。今儿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着,斜着眼往温青华身上瞟,那件狐裘太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温青华微微颔首:“劳周大人挂念,无碍。”
周文还想说什么,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
“温大人,摄政王对您可真好,这狐裘是进贡的吧?”
“温大人,您和摄政王彻夜长谈,都谈些什么?下官冒昧,实在是好奇。”
“温大人……”
温青华站在原地,一个一个应付着。那些人围着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藏着别的什么东西。试探,打量,揣测。
他早就习惯了。
从父亲被打断双腿押送出京的那天起,他就习惯了这些目光。只是这回,那些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忌惮。
狐裘是裴渊亲手给他披上的。彻夜长谈是裴渊亲口说的。不管他们信不信,至少在明面上,他已经和摄政王有了牵扯。
眼下既然没有别的出路,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这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