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药?”
裴渊不知何时已走到榻边,皱着眉看罗卫岺手里的药丸。
罗卫岺一顿:“回王爷,是固本强源的丹药。”
“固本强源?”
裴渊的目光落在那枚药丸上,又移向温青华的脸,“他这样子,光是固本强源就够了?”
罗卫岺垂着眼,声音平稳:“这位大人底子太虚,用药过猛反而伤身。先以温补之药调养,待身子略有起色,再酌情加量。”
裴渊勉强相信了这幅说辞,没再阻拦。
温青华接过药丸,就着罗卫岺递来的水盏,仰头服下。
药丸入喉,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漫向四肢百骸。那股一直压着的腥甜,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温青华心里冷笑一声,这药确实是固本培元的,只是,固的是哪个元就不好说了。
他看着罗卫岺收拾药箱的背影,目光始终淡淡的。
罗卫岺走时,在他榻边停了一步,低声道:“大人好生歇着。”
温青华嗯了一声,终究没抵住药效带来的困意,合上眼。
——
夜色渐深。
温青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被挪到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很大,陈设考究。紫檀木的架子床,博山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案上摆着几卷书。屏风后隐约可见浴桶的轮廓,热气袅袅升起。
他撑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称的上是穿戴整齐,只是外袍已被解下,叠放在一旁。身上盖着锦被,软得不像话,是他在自己府里从未盖过的上好料子。
温青华掀开被子,站起身。
脚刚落地,门就开了。
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见他站着,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托盘来扶:“大人,您怎么起来了?太医说了,您得好生歇着——”
“这是哪里?”
温青华避开她的手。
丫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话:“回大人,这是王爷府上的东厢房。”
温青华沉默了。
他起身往门口走,丫鬟急了,追上来想拦,又不敢真拦,只能跟在后面急声道:“大人,王爷吩咐了,让您好生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温青华没理她,推开门。
门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月色如水,几株梅花开得正好。廊下站着一个人,裴渊已经换了身衣服,一袭玄色的长袍,腰间松松垮垮的系了根玉带,衬的身形挺拔修长。
裴渊背对着他,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来。
“醒了?”
温青华站在门槛内,没有出去。他扶着门框,看着庭下那人,月光落在他眉眼间,照得那双桃花眼格外幽深。
“王爷。”
温青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渊走过来,在温青华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唇边噙着一丝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什么意思?”
他微微倾身,“本王在殿上说得不够清楚?”
温青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若是想要我名誉扫地,”
他一字一字道,“现在已经够了。”
裴渊挑眉,来了兴趣。
“明日朝中上下,都会知道摄政王将史官掳回王府。”
温青华继续说,“臣作为史官的清名,从此染上污点。我记下的东西,无论是好是坏,再无人会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