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一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劝。他知道少主的脾气,劝不动。
温青华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镜二眼疾手快扶住他。他站稳了,轻轻推开镜二的手,目光再次扫过几人。
“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我不插手,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
“按规矩留面镜子,也要保住你们自己的命。”
镜七咧嘴笑了:“那当然!不留镜子,谁知道是咱们镜阁干的?”
镜二也笑了,眯着眼睛:“不留镜子,那些贪官还以为是自己家进耗子了呢。”
温青华嘴角轻轻弯起,看向镜一。
镜一会意,低声道:“少主放心,我送您上去。”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身后传来镜七压低的声音:“这回可是大买卖……”
镜二的笑声也跟着传上来:“合计什么合计,先摸清楚谁家银子多……”
石阶尽头,镜一推开暗门,扶着温青华走出书架后。书房里还燃着灯,烛泪已积了厚厚一层。
“少主,您这身子……”
镜一看着他,眉头紧锁,“要不我去请个大夫?”
“不必。”
温青华在椅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老方子的药还吃着,不顶用,也不碍事。”
镜一沉默片刻,忽然道:“少主,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
温青华抬眼看他。
“您这样……老太史知道了,会心疼的。”
温青华垂着眼,没说话。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脸苍白清瘦,眉眼清俊,像一尊冰雕的玉像,好看,却少了点生气。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父亲教我的,史官无父,无亲,无友。。。。。。他没教完的,我得自己学着做。”
镜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下去吧。”
温青华道,“今晚的事,仔细些。”
“是。”
镜一退后两步,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下:“少主,那个小兵……”
温青华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看看。”
“少主!”
镜一急了,“您都这样了,还……”
温青华径直推开门,往西厢房走去。
镜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重重叹了口气。
自己这嘴啊。
——
西厢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翠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药碗,正发愁。床上躺着的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眉头紧皱,时不时含糊地喊几句胡话。
“不……不走……找温大人……”
温青华推门进来,翠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公子!您怎么又起来了?”
“来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