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未到。
两千人整整守了7天,离荆河关最近的襄江调兵过来只需要三个时辰,援军为什么没到?
温青华睁开眼,望着月亮。
其实很好想通。
他记得上个月的朝会。小皇帝在龙椅上坐着,裴渊坐在一旁,底下吵成一团。兵部尚书参了枢密使一本,说襄江驻军调动迟缓,延误军机。枢密使反参兵部克扣军饷,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吵到最后,有人提了一句荆河关守军不足,不然即刻调兵。
小皇帝看了裴渊一眼。裴渊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沫子。
那一眼,温青华站在角落看得清楚。
小皇帝12岁了,已经是明事理的年岁,身旁亦有张首辅辅佐,过不了两年便可亲政。
可摄政王裴渊还稳稳坐在那把椅子旁边,批红,决断,见朝臣,发军令。新帝要拿回权柄,就得有自己的班底。要有自己的班底,得有军功。
荆河关是个好地方。离京城远,打输了不丢脸,打赢了有功劳。等他们守到弹尽粮绝,等北狄也打得差不多了,援军再去。
就可以兵不血刃,收复关隘。
两千条命,换一桩不费吹灰之力的军功。换一个将领升迁,换一队人马进京,换新帝手里多一支能用的刀。
划算。
温青华笑了一声。
风从领口灌进去,他咳了起来,起初只是轻咳,后来越咳越厉害,不得不扶住廊柱,弯下腰继续。
“公子!”
脚步声匆匆。丫鬟翠竹小跑着过来,手里抱着一件披风,兜头给他披上,又塞过一个暖手炉。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大半夜的,穿着单衣站在风口里!”
翠竹一边给他系带子,一边絮叨,“您那身子骨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去年冬天咳了两个月才好,今年还想再来一回?”
温青华由着她摆弄,咳得说不出话。
翠竹系好披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温青华接过,捂着嘴又咳了几声,这才直起腰。
“几时了?”
“快寅时了。”
翠竹往他手里又塞了塞手炉,“奴婢起来给您添炭,一瞧书房的灯还亮着,过来一看,好嘛,人没了。再一看,站窗户边冻着呢。”
温青华摆了摆手没说话。
翠竹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公子,您心里有事,奴婢知道。可您也得顾着自个儿身子啊。这大冷天的,府里也没几个人,要是病着了可怎么办??”
温青华垂眼,看着手炉里透出的微弱红光。
“奴婢去给您热碗姜汤?”
翠竹试探着问,“再给您把暖炉加两块炭?”
“不必。”
温青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你先下去歇着,我一会儿就睡了。”
翠竹不肯走,站在那儿看着他。
温青华侧过脸无奈的笑了笑:“怎么?”
“公子,您那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奴婢。”
翠竹低声道,“您哪回说‘一会儿就回去’,不是熬到天亮?”
温青华沉默片刻,忽然又咳了一声。
翠竹立刻紧张起来,上前一步要扶他。温青华摆摆手,执意不让她继续待着。翠竹看着他坐回案前,才叹了口气关上门离开了。
温青华等她走远了,起身走到身后那排书架前,伸手推开。
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他推门进去,沿着石阶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