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顺着凌霄峰的石阶慢慢向上攀登,直到走到钟离樾的洞府前才停下脚步。钟离樾洞府也和他的性格一样,简单明了,与江蔓的石屋类似,甚至没有院子,只有漫天冰雪。
但江蔓之前在钟离樾门前种下的阴阳树果实已经发芽,雪地里的流光花也悄然冒头,这些和屋檐下的流光灯笼一起为冷清的洞府增添了几分暖意。
石室大门紧闭,门前三丈处隐隐有剑气流转,那是钟离樾布下的禁制,擅入者会被他的剑气所伤。不过在凌霄峰也无人敢擅闯钟离樾的洞府,清晏真人的剑和他的人一样出名,一旦出鞘,锋利无比,毫不留情。
江蔓在禁制边缘停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彩色纸鹤,这是她用符纸折成的传音纸鹤。修士间多用玉简传讯,快捷方便,但她拿到符纸后总会不自觉折纸鹤,似乎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江蔓猜测自己失忆之前或许出生在制符世家,不然怎么一学制纸就会?一拿符纸就知道折纸鹤?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点在纸鹤头部,低声念诵传讯法诀。血珠渗入纸张,纸鹤双眼泛起微光,振翅而起,穿过剑气禁制,落在紧闭的石门前。
传讯纸鹤只用灵气便可以催动,但是江蔓担心自己离开太久,灵气消耗尽了,便用了指尖血。
石门前已有四只彩色纸鹤飞在空中,都是这三个月来她送来的。每月一只,除了这次要去青鸾秘境,其他都是说些琐事,偶尔提及自己修炼上的困惑。
“钟离前辈,”
她对着紧闭的殿门轻声说,明知他听不见,却还是想说,“青鸾秘境开了,我去寻月华凝露。等我回来,想必你也出关了。”
“等你出关,我恐是不敢离你这么近。月亮高悬于天上,我虽有心靠近,却也知自己还远远够不着。我不甘心做月亮身边隐形的云彩,我会努力,争取早日站在你身边,不必仰望你。”
“我想要你眼中有我,有和你并肩同行的我。”
纸鹤在门前振翅,江蔓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去,深青色的杂役弟子服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
就在江蔓离开后不久,两个剑峰弟子接了任务来到凌霄峰峰顶清扫积雪。
“啧,又多了只纸鹤。”
年轻些的弟子林轩皱眉看着石门前的彩色纸鹤,伸手就要去捡。
“别碰!”
年长些的张师兄急忙拉住他,“钟离师叔门前有禁制,不能触碰,小心你的手被斩断,钟离师叔剑气霸道,斩断后你的手怕是不能复原了。”
林轩讪讪收手,嘀咕道:“也不知道那江蔓是怎么想的,一个五灵根的杂役,筑基期都突破得艰难,也好意思纠缠钟离师叔。钟离师叔可是天生剑体,十岁筑基,三十岁便结丹的天骄。她配得上吗?”
张师兄摇摇头:“少说两句。江师妹虽资质平平,但勤勉有加,这些年在凌霄峰,将凌霄峰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掌门都曾夸赞过。”
“打理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杂役。”
林轩不服气,“等顾师兄出关,定然会将她打发走,省得耽误修行。你看,这满山的流光花、流光灯笼,还有那棵树,都是她弄的,花里胡哨,与凌霄峰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这树的由来。
张师兄的目光也飘向石门前那株半人高的小树苗,叶片一半黑一半白,枝干上有阴阳之气。这是“阴阳树”
,修真界几乎绝迹的奇树,原本只生长在阴阳交界之处。
十年前,钟离樾刚刚突破金丹期,越级斩杀一个金丹后期的魔修,导致体内至阴寒气和至阳剑气冲突,面临爆体而亡的风险,唯有阴阳界的阴阳树果实,可调和钟离樾体内剑气与寒气的冲突。
阴阳界在极北之地,但那处秘境排斥灵气,只有练气三层以下的修士能够进入其中,且进入后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阴阳界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险境,太华宗不缺练气三层的刚入门弟子,但却缺愿意为了钟离樾不顾生命危险闯入阴阳界的弟子。
江蔓那时是练气三层,听闻此事后没有半分犹豫,用积攒了五年的贡献点换了一瓶保命的丹药,孤身前往阴阳界。在阴阳界的几日,她以凡人之躯,翻越火山,跌落冰缝,差点冻死在风雪中。但最终,她在断崖边找到一棵枯萎的阴阳树,树上仅存四颗果实,她摘了两颗,剩下两颗任其自然落地,希望来年阴阳界还能再生两棵阴阳树。
她归来时遍体鳞伤,昏倒在太华宗门前,钟离樾不顾体内寒气和剑气冲突,将她抱回凌霄峰上。太华宗弟子总觉得江蔓与钟离樾离得太近,但那次,太华宗弟子没有一人议论钟离樾对江蔓的亲近,因为无人能做到江蔓这个地步。
那两颗阴阳果果实,一颗被钟离樾服下调养身体,另一颗被江蔓种在钟离樾洞府前,布下她改良的阵法,竟真发了芽,长势虽缓却逐渐长大。
林轩看着阴阳树愣神了一会,随即看向那四只在禁制之内振翅的彩色纸鹤。他猜测,怕是钟离师叔记着阴阳果的因果,所以对江蔓有些放纵?不然不能解释钟离师叔设下的禁制连金丹期修士都能拦住,这些纸鹤却能轻易进去?想必等钟离师叔这次出关,突破金丹期大圆满,离元婴期只一步之遥,便会让江蔓离开凌霄峰了。
张师兄没说话,也是盯着那些纸鹤看了许久。五颜六色,在一片雪白中格外刺眼,就像江蔓种在凌霄峰各处的流光花。
“走吧,雪扫完了。”
张师兄最终什么也没说,率先转身离开。
林轩跟上,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彩色纸鹤逐渐模糊,只隐约露出一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