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顾念引入后院早就备好的厢房之中,又着人准备热水给顾念洗漱,一应安排十分妥善。
顾念直奔主题地问道:“盛管事,如今京中情况如何?”
下人们纷纷退出厢房,鹿殇和应红守在门外。
盛希月态度恭敬,并不因为顾念年纪不大而轻视这位年轻的小主子。
“启禀少东家,陛下于二十日前称病,三日未曾上朝,而后便传出陛下病重,让太女监国……”
从盛希月的口中,顾念得知了近一个月来京城之中发生之事。
皇帝是突发急病,具体病因无从得知,皇城戒严过两日,之后便恢复如常。
太女虽年少,但有丞相宁长清与慎亲王楚知眷从旁辅佐,朝上倒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无意中听见大姨母的名字,顾念纤长睫羽轻颤,垂眸掩饰眼中关怀情绪,听说情况如常,总算暗暗松了口气。
顾念阿娘得管这位丞相大人称呼一声大堂姐,顾念幼时也曾被她抱在怀中哄过。
十来年不曾相见,倒也不觉得有多生疏,只是不大方便前去相认。
“靖安王府那边可有什么不妥?”
她敛眉低头饮茶,不动声色地打探最牵挂的消息。
盛希月只当她是正常关心京城局势,不曾多想。
答道:“倒是无甚不妥,那位进宫探过几回病,平日里照旧玩乐。”
说着,盛希月悄悄看一眼自家小主子,不确定后续的话说了会不会污了小主子的耳朵。
纠结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相告。
“靖安王府享受圣宠多年,这些日子陛下重病,那位仍是日日流连花楼、府中夜夜笙歌,似是并无半分担忧之意……”
顾念听得脑袋发懵,仿佛里边有柄重锤一下接一下地往下敲,敲得她思绪混乱。
不敢置信地喃喃重复着盛希月的话语。
“日日流连花楼?”
“府中夜夜笙歌?”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许是连日赶路疲累多度产生了幻觉也说不定呢?
而盛希月不知她心中激荡情绪,见她不信便接着说。
“是啊,靖安王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可她至今未娶,还不是因着声名狼藉之故,那些个名门贵女,谁会愿意嫁给这样浪荡花心的乾元当正妻呢?”
至于那些家世普通却妄想攀高枝的,人家靖安王府也看不上。
就算靖安王为人再如何不堪,她的正妻乃是有品级有诰命的王妃,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得的?
顾念感到荒唐,自己记忆中那个人是这样的吗?
是了。
她们十来年未见,最后一面的顾念才满周岁,又能记得什么?
关于那人的所有印象,只不过是从阿娘与母亲口中得知,加之往来通信之时,总是耐心温柔宽慰她、鼓励她的温暖字句。
是这些,构成了顾念脑海之中的她。
顾念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样温暖的文字应当出自一个成熟稳重、洁身自好的乾元之手。
她以为那人会长成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后来虽断了通信,她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可是在她不曾注意到的时候,那人竟已经荒唐至此。
对于那人而言,皇帝不仅是君,更是一个宠爱她、关照她、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这样一个长辈病重了,正常人都应当茶饭不思、忧愁得难以入眠才对。
可她都干了什么?
日日流连于花楼,更是在府中夜夜笙歌!
顾念越想越气,想到自己这一路提心吊胆地怕她出了事。
甚至这一路赶来,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连洗漱和吃饭都顾不上就要先打听那人的消息。
顾念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臭骂当时自作多情的自己一顿。
她不死心,想起过去跨越千山万水艰难递到她手中的那一封封信件与礼物。
顾念想,她得亲眼看看。
看看那人是不是真得长成如此荒唐不堪,看看自己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是否只是虚构出的完美假象。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摆摆手,顾念让盛希月离开,眼下当务之急是得好好洗去一身狼狈,再好好睡上一觉,缓缓这一路以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