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打开,孟十五转过头,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还是如同从前那般的笑容。
马车上挂着两盏纸糊真的灯笼,糊得是厚实的桑皮纸,里面插的是耐燃的麻杆烛,灯火明灭,所以那光映在他的脸上也忽明忽暗。
她四脚爬了出来,却发现车夫换了一人,“徐天呢?”
那新车夫也是个年轻的面孔,眼睛小小的,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有酒窝,“徐大人休息,等天亮便回来。”
孟初一点点头,“我还寻思他是铁打的呢,不见他吃饭睡觉,只会坐在这马车前头。”
要说这徐天实在太过尽职尽责,着实是可以信任之人。
“你这么坐这外头来了?”
孟初一不解地看向孟十五。
“热。”
孟十五咧开嘴,笑得很纯良。
“换我吹吹风。”
孟初一拽着他的衣服往车厢里拉,孟十五闪过身子,扶着她坐到前面去。
这一觉睡得有些颠倒,孟初一瞪着两个大眼睛看着两侧黑黢黢的林子。
她侧起耳朵,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左右有人,骑马!”
那是林间的马蹄声,剐蹭的树叶沙沙响,还有踩断的树枝咔嚓断裂的声音。
她警铃大作,想回身去拿自己的短弓,车夫赶紧开口,“夫人,是自己人。”
孟初一止住身形,疑惑地看向他,“你是说那晚在院子里的人都跟着一起走呢?我还以为就我们一辆马车。”
“有前方探路,中间跟随,后面也有断尾之人。”
只听徐大人说夫人不似寻常女子,没想到听力过人,竟然发现了两侧随行之人。
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不远的后方,密林深处,徐天将刀刃上的鲜血抖落,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在茶肆里,三人大吃大喝,就被踩点子的山贼给瞧中了。
虽说财不外露,但是能点上这么一大桌吃食的,那肯定兜里黄白少不了。
只是那伙山贼也是没想到,晚上的酒肉竟然成了断头饭,一次普通的劫财劫色,却一同过了奈何桥。
“散。”
“是!”
溶于夜色的几个黑衣人,起落之间,消失不见。
徐天看着茫茫的夜色,心中隐隐不安。
“还得再快些才是……”
……
“再快些也快不到哪去了,这还不停换马。”
孟初一周身僵硬,转了转脖子。
“一开始还觉新鲜,坐了这么些天,我的屁股都两瓣了。”
三九躺着在玩十五的九连环。
“本来就是两瓣。”
“那就是四瓣。”
车里最不受影响的就是孟十五了。
他稳稳坐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每个深夜半睡半醒的时候,都会被他一身的露水凉得半撑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