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姜芜摔落茶盏,四溅的碎瓷片刮破了梓苏的手背。
“是。”
梓苏敛眉退下,并安抚好了屋外的水谣。
皇宫,含元殿,崔越于此夜宴百官。
容烬位列群臣之首,一味沉默饮酒,裴霄虎着脸喊了他好几声,容烬充耳不闻,只在崔越叫他时,端起酒盏遥敬龙椅之上的陛下。他浅浅笑着,眼底却是一片苦涩,今日之后,君臣不再,故友反目,挚爱……他越来越拿不准,姜芜对他究竟有没有半分情谊。
容烬明显心情不佳,百官无人敢触其霉头,他亦不曾久留,宴会将将过半,他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向崔越告辞。
“那令则好生休息,朕就不留你了。”
“多谢陛下。”
容烬一身酒气回了府,他在寝卧的湢室里泡了半个时辰,浑身发软地从浴桶里站起身,他向下扫了一眼,冷笑着披上了玄色亵衣。“阿芜啊,阿芜,有千丝蚀髓在,本王百毒不侵,可这样看来,你是要让本王失望了是么?”
强行运气以致经脉逆行,余毒蠢蠢欲动,容烬喝了两大碗苦药,才压下乱蹿的内力。他在书房挥笔写下一封密信后,裹紧厚实的鹤氅出了屋子,病骨支离地走进了姜芜的视线。
姜芜倚在案几上发呆,馥郁的酒香熏得她似醉非醉,容烬一来,她赶紧起身搀稳了他。“你都这样了,安分待在屋子里不好吗?”
容烬低头对她笑,“你关心本王。”
“闭嘴。”
姜芜扶他坐下,见容烬盯着酒壶看,多解释了句:“记起上次在祥云楼喝的酒不错,想着今夜也喝上两杯暖暖身子。”
“忘忧小筑的桃花酒?”
“嗯,派人买了两种,原本浓酒是给你的,但你这模样,还是不要喝了。”
“好,那共饮桃花酒吧。”
容烬捶了捶额角,宫宴上的酒劲未散,他脑袋有些胀痛。
“是头疼吗?”
姜芜越过案几,摸到他的额头,“好像有点烫。”
“方才在宫里多饮了几杯酒,发热正常。”
容烬捏住她的腕骨,将细腻的柔荑攥入掌心,眷恋地吻了吻。
“那不饮酒了,我扶你上榻歇息。”
以这样的姿势说话,姜芜觉得难受,皱起了眉头。
“无碍,坐吧。阿芜特地备下好酒,又等了本王这样久,这杯酒本王该喝。”
容烬无视姜芜发抖的手,倒了杯桃花酒入盏,推至她的面前,而后,也替自己斟了一杯,“阿芜,怎么不喝?”
“好。”
姜芜掩饰得并不好,她端起酒盏,慌乱地灌进嘴里。
容烬轻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睛,喝光了一杯酒。“是好酒,”
阿芜也是笨得可爱,软筋散,啧,不像是鹤照今能想出的主意啊,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姜芜抢过容烬手里的酒壶,又喝光了一杯,酒不醉人,但有些话,她憋在心里许久,再不说出口,她怕没有机会了。“容烬,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喜欢我?”
她刚一说完,泪珠便滚了下来,砸得容烬心上冷硬的伪装只维持了片刻不到。
容烬朝她张开手臂,轻笑着哄她,“阿芜,你坐到本王这边来。”
姜芜垂下泪眼,慢吞吞地换了位置,她窝在容烬的臂弯里,一点一点地抽泣。
“别哭了,阿芜,本王说与你听。本王喜欢你,若说是何时,又为何,这还真是个颇有难度的问题。但本王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若容烬此生要携一人白首,那个人只能是你。”
容烬边说,边替姜芜擦泪,后来,则演变为抱着嚎啕大哭的姜芜哄。
眼泪鼻涕糊了容烬一身,他也不嫌弃,甚至有几分开心。姜芜越是不舍,那就意味着,情谊越真。
“嗝,容烬,我们去榻上吧,嗝,我头晕。”
“好。”
容烬予索予给,手臂插过她的腿弯,要抱她上榻。
姜芜不让,“你身子不好,我自己走。”
“阿芜,是谁告诉你本王身子不好啊?”
容烬不给姜芜顶嘴的空隙,扛起她就往榻边走,嘴上说没醉的姜芜乖顺得很,由着他来。
姜芜沐浴过,青丝铺散,面容白皙,唯有眼眶通红,令人怜惜不已。容烬俯身,从她的额心,吻至鼻尖,再至流连忘返的丹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