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目寸光的打手们倒是颇讲义气,因同伴受伤之事暴怒,“这位公子,我小弟……”
容烬又是一脚,并对看戏的下属发号施令,“处理一下,”
他背对着,但准确无误地牵住了姜芜的手,“去棚子里避避。”
他边走边细细打量她的手,关心道:“破皮了。”
姜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微微抬眸,撞进了容烬深邃的眸子,她尝试抽了下手,但没扯动,“我没事,没流血。”
“洗洗,刚沾了脏东西。”
容烬强势地牵着她绕过乌烟瘴气的虐揍现场,解开水囊浇在了她手心。
清凉的水滴溅起尘灰,马儿跺蹄甩尾,离卿卿我我的主人远了点。
里里外外冲洗了一遍,姜芜终于抢了自己的手,“多谢。”
此外,再未多言。
容烬心情莫名好了些,突然愿意管老妇的事情了。“给她一笔银钱销了债,再去找一趟监镇,让他派人照顾这户人家。”
清恙领命去办,片刻后,老泪纵横的老妇却跌跌撞撞地跪倒在了容烬跟前,两个男童也有样学样。
“大人!赌坊老板与监镇交好,所以没人敢出头,而且我儿从不嗜赌,是被他们陷害的!求大人为老婆子我讨个公道啊!”
容烬:就不该揽事上身,烦。姜芜那是什么眼神?她又有兴趣了?
第74章
宁水镇公署,三三两两的衙役站在院里打盹。“什么人啊?出去出去,这是你们这帮贱民能随便来的地吗?”
胡子拉碴的醉汉乱吠,拿了根糊弄人的木棍挥舞。
老妇和小童习以为常地被吓得往后缩,姜芜倒是不害怕,但容烬牵住她的袖口,将她往后揽了揽。
清恙抬腿就是一脚,这公署一看就是个摆设,衙役如此懒散渎职,监镇也定然不是个好的,看来那老妇所言是确凿无疑了。
醉醺醺的衙役醒了神,骂骂咧咧地撑着木棍站了起来,但没站稳,磕在门槛上昏了过去。
清恙茫然四顾,看见眼前糟污,容烬眉眼低沉,“去,把监镇给本王抓来。”
“王,王爷?”
老妇在小镇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不曾见过传闻中的天潢贵胄,她赶紧拉着孙儿跪下了,“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容烬眉梢轻挑,原来……竟挺顺耳?他心下暗喜,升起一股本该如此的念头。
但姜芜可不这么想,“您快起来,还有,我不是王妃,若叫错人了,王爷可是会生气的。”
容烬冷哼一声,拔腿跨进公署里,去找监镇出气了。
监镇时运不济,在此地当了近十年土皇帝,耽于享乐时被人大刀阔斧地拆了家,族中亲眷尽数下狱,赌坊被查封,不过是半日之内的事情。宁水镇百姓对监镇积怨已久,奔走相告:“上京城来了位贵人,听说是王爷哩,长得跟画上的仙人似的,那肥头大耳的监镇屁都不敢放,和赌坊的陈老三狗咬狗,比庙会唱的戏还精彩!”
积了一层灰的正堂内,容烬冷着张脸高坐主位,监镇鼻青脸肿,左手捂着漏风的门牙,右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地陈述罪状。他年轻时花了一大笔银子找“仙师”
算过卦,特地选了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享福,怎么就遇上个半分道理不讲的杀神?孽造多了啊。
容烬雷霆手段,宰牛刀用来杀鸡焉有难度,“本王已派心腹去请县令了,他会留下来协助,直至新监镇上任。本王着急回京,便不久留了。”
“王爷威武!王爷千岁!”
淳朴的百姓簇拥着跪了一地,他们眼眶发红,崇拜地望向高台上抬手间掌控宁水镇命脉的玄衣男子。
百姓们敬大于畏,这也是容烬头次体会到如此真挚的谢意,从前,皇城司里的犯人一人一口血唾沫都能将他淹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突生的慌意驱使他从心地拉住了姜芜垂落在腰侧的手。
姜芜垂头不解地看他,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落容烬的面子,她杏眼微眯着威胁他撒手。容烬未卜先知,趁姜芜发作前,正身面向台下,“起来吧,不必多礼。”
可长期受监镇欺压的百姓简直将容烬当成了再生父母,乐此不疲地高呼“王爷千岁”
,喊着喊着甚至比起了谁的嗓门大。
“……行了,别吵着王妃了,”
他攥紧了姜芜的手指,“是王妃心善,不必谢本王。”
三言两语,平地一声惊雷。姜芜气愤地抽回手,要出去透气,但容烬起身一把夺回,同她十指相扣,“诸位自便,走吧。”
他牵着姜芜往外走,徒留身后震耳欲聋的欢送声。这次,“王爷千岁”
后添了“王妃千岁”
,以及一句万分悦耳的“王爷王妃百年好合”
。
刚淡出众人视线,亦步亦趋的姜芜就一把推搡开了容烬,“别把我当消遣,我也没兴趣陪你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