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外衫。”
“你要脱?”
“……”
“不脱就睡。”
容烬的手缓缓在她后背拍打,熟悉的沉香飘入鼻尖,姜芜挣扎的动静渐渐小了,她将额头抵在温暖的胸膛,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姜芜,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对本王,并不设防。”
睡着了的人听不见他说话,姜芜的身子已经到了很疲倦的地步,自多日前那夜与容烬的共榻后,她鲜少有夜间入眠的时候。
容烬捋顺她拱得乱糟糟的头发,蜻蜓点水般地吻在了她唇角。“今夜,本王的新娘只有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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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崇政殿。崔越宵衣旰食,仍一心扑在国事上。
常福公公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躬身靠近御案,“陛下,长秋殿的那位鹤美人,被许婕妤罚跪了。”
“谁?”
选秀结束后,崔越从未进过后宫,意欲往他身边凑的狂蜂浪蝶也全被挡了回去,诚然,他压根不记得鹤美人的模样。
“陛下,是姜侧妃的表妹。”
提起容烬,崔越才抬头分了个眼神给常福,“令则新纳的侧妃?”
“是,今夜是王爷的纳侧之夜,陛下先前准了鹤美人出宫。”
“朕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你方才说被罚跪?”
崔越眸色骤然沉了几分,他竟不知,一个小小的美人能劳烦得起总管太监亲自传话。
被崔越阴鸷的目光一扫,常福火速跪下,“陛下息怒!传话给奴才的是长秋殿的洒扫婢女,她,她自称是……”
后半句话常福是真不敢说出口。
“嗯?”
崔越轻击桌案。
清脆的声响落在常福耳里,已成敲在天灵盖的重击,他把脑袋磕到地上,不敢直面帝王之怒,“是景和郡主的人。”
“你再说一遍?”
崔越的每个字都压抑着盛怒,可刻意紧绷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破绽。
“回陛下的话,郡主与姜侧妃交好,便买通了宫人照顾鹤美人,郡主交代婢女,若鹤美人有难,直接报她的名号,来找您求助。”
汗珠滴答滴答地砸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伺候的宫人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生怕被殃及。
“景和,她还是真是菩萨心肠啊。滚!全都给朕滚出去!”
奏折散了一地,有些不可避免地砸到了常福,“你耳朵聋了?滚!”
常福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走,身后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殿外的小内侍关心地给常福递了一方帕子,常福唉声叹气地接过,他抬头望向暗沉无光的夜空。陛下喊的不是“清嘉”
,而是“景和”
,足可以见得有多糟心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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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已逝,暑气渐退,南面水患频发,以湖州为中心,灾情已延及诸州,其中,又以湖州南部的连州最为险急。连州被瞿玟把控多年,内部乌烟瘴气,腐朽之势益重,虽早前容烬将瞿玟一派连根拔起,送那个把清名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迂腐老头下了地狱,但连州已呈颓势,非多年休养不可恢复当初盛景。如今洪灾一来,病疫蔓延,连州多城即将陷入无人驰援的绝境,再等下去,只会沦为寸草不生的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