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
季蘅风小心翼翼地唤人。
双眼泛红的姜芜囫囵擦了下眼角,浅笑着与他问好,“季三公子。”
“姜姑娘,属下在此处等您。”
水谣已拖住梓苏的手臂,齐烨自觉地转过了身子。
姜芜稀里糊涂地跟季蘅风进了竹亭,等他慢慢解惑。“季三公子,为何王爷会……”
“姜姑娘,你可愿随我去夔州赴任?”
季蘅风平地一惊雷,姜芜心头巨震,怔怔地半晌发不出声音。
姜芜无助地抓紧膝头的布料,栩栩如生的银纹压得她掌心生疼,“何、何意?”
季蘅风斟酌道:“姜姑娘不知?”
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在刚刚的惊鸿一瞥间。
王爷瞒下了姜姑娘,让他将她带离上京城之事。
三日前,听雨巷,季蘅风租下的一进院落,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贵客。今科状元与榜眼有归顺的世家扶持,陛下已下旨封官,而声名在外的探花郎似乎是得了陛下的冷眼,崔越将赐官之事一推再推,即使有裴霄和周显微两位肱骨之臣举荐,他也寻了不容反驳的说辞挡了回去。
崔越将景和的无心之言听进了耳,欲将探花郎外放,此事却在无形之中契合了容烬的心意。
“季三少爷,你可愿带姜芜离京?”
容烬单刀直入,没做半分铺垫。
季蘅风被此话砸得眼冒金星,他迟疑地问:“王爷何意?”
“字面意思。本王会向陛下请旨,为你赐官外派,就去夔州吧,那儿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只是一旦远离上京城的权力中心,你的官途许是就此止步了。”
“姜姑娘可随草民同行?”
季蘅风的声音里满是忐忑,此事有如天赐,他喜不自胜,官途与姜姑娘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名利浮云皆过眼,若不是因为姜姑娘,他许是终身不会踏入京城。
季蘅风字字是姜芜,像是没有任何人和事能越过她去。容烬想他是该喜,喜他为姜芜找了个好归宿,可他压制不住憋闷的火气,更不会知晓那情绪名为“嫉妒”
。
“是,但本王有个要求。即刻起,切断与鹤照今的来往,你不必解释,只需做到。本王要你保证三年之内,姜芜不会与鹤照今相见,那择日你便能带她离京了。”
这是容烬最后的底线,与私心,姜芜要与季蘅风如何他再不干涉,但鹤照今不行。
季蘅风沉默颔首,接着问:“敢问王爷,姜姑娘可知晓此事?”
容烬滞了一瞬,冷声说:“她哪会不愿?离了本王,她哪里都去的。本王重申一遍,若鹤照今接触到了姜芜,你此生就不必再见她了。”
“是,”
季蘅风愣愣点头。
……
“他愿意放我走了?是发生何事了?不!我不能离开摄政王府!季三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走。”
姜芜脑子一团乱麻,容烬心思诡谲,她琢磨不透,但若失了如今的大好时机,何年何月、又或者此生她还能寻到机会找容烬报仇雪恨吗?
亡魂不安,容烬凭什么独坐高台不染尘埃,他该死!
“姜姑娘,你且冷静些。”
姜芜的手来回搓动,整个人像是失了心智般摇摇欲坠,杏眸中彻骨的恨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季蘅风心猛地一滞,他扫了眼空寂无人的四周,将嗓音压低到了极致,“姜姑娘,珩之兄托我转告你,报仇之事交予他来做,他承诺已有了破敌之策,他让我劝你,不可钻进仇恨的深渊,如果有机会逃离摄政王府,定要抓紧。”
报仇报仇,孩子和落葵的仇该由她自己来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姜芜不可能拿鹤府做赌注,无关鹤照今,她不能愧对鹤老夫人的恩情。
“不要,我不需要他帮。”
姜芜敛起不安,正色道:“季三公子,你前途大好,不要因小失大,不值得,姜芜也受不起。”
姜芜第一次在季蘅风面前竖起坚硬的盔甲,一身硬刺扎得他遍体鳞伤。
“姜姑娘,蘅风不悔,你跟我走好吗?”
季蘅风想去握姜芜的手,但不敢冒犯分毫,他眼含悲伤,哽咽着请求。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染上了沉重的色彩,姜芜心生惶然,她真的是祸害吗?害了身边人不止,还要拖意气风发的好友下地狱?而且,这份弥足珍贵的友情是她偷来的。
姜芜痛苦地摇头,“我与你相交泛泛,不该、不该的。”
“姜姑娘!自四年前起,我便视你为知己好友,我不该被困在金陵的!是我的错。”
悔恨交织下,季蘅风眼泛泪花,将姜芜的心哭得寒凉一片。
她以为舟山一别,少年人的情爱将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但她似乎什么都做不好?护不了孩子,也救不了友人。
姜芜向来进退得宜,季蘅风能妥帖地将爱意私藏好,可眼下情绪一爆发,什么都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