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秀死咬着唇将眼泪憋了回去,苦笑着摇摇头:“叶仙君也想错了。”
她牵过叶甚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脉上:“我会这么做,恰恰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过了。”
“自姣姣走后,我的身子便每况愈下,先前没来山上,日夜操劳也没条件去请个大夫看看。后来,孙药师的徒弟例行给垚天峰杂役诊脉时,发现我脏腑坏透,回天乏术。”
“我已时日无多了。”
何秀秀垂眸勉力一笑。
哪怕不懂多少医术,叶甚都把得出对方脉象杂乱,且弱到几乎摸不到,确是灯尽油枯之相。
她内心又是一惊,已经彻底没什么想不通的了。
前尘种种,今时种种。
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她有些颓然地看着被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掌心,无声叹道。
……还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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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个转折点over。
前尘往事其实算平行时空的另一个故事,所以不会详写,除必要推动性情节外基本上是留白的,也算是留下想象空间。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那些不重要的事在这个世界里作用既不大,便专注当下向前看吧。
李花别名玉梅,范以棠的过往我本来也没打算详写,因为总感觉刻画反派以前如何惨,实在有洗白嫌疑——错就是错,拒绝洗白。
后面还是决定拎出来哔哔两句吧,具体见他的单独番外《舍离》,不过不是“这个”
范以棠,而是叶甚重生前的“那个”
范以棠。
不为洗白,只为警示。
第50章螳螂捕蝉黄雀藏
何秀秀替叶甚包扎好,确认血已止住,方才瞥见地上碎裂的玉镯,眼中黯晦一闪即逝,拿过墙角笤帚清理了起来。
既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也就不难理解会把这宝贝赠与青萝,但叶甚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为什么不把镯子留给姣姣?”
何秀秀将碎片扫进箩筐,沉沉叹道:“自然是说过的,可她没收。姣姣她啊,现在长大了,这些寻常物饰是再入不了她眼了。刚好我与青萝那孩子蛮投缘的,总觉得和姣姣有些相似,就认她作了干女儿,把镯子也一并给了,只可惜……”
只可惜,拦不住的还是拦不住,而留不住的亦留不住。
叶甚抽了抽嘴角,不禁责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悔意初初冒头,紧接着就听见脚步声夹杂着低呼从后院传来,明显是何姣到了。
何秀秀看了一眼,神色顿痛,回身冲叶甚摇了摇头。
叶甚明白她的意思,张口却没出声,只用口型告诉她。
——我不会说。
不会,不能,不该,亦是不忍。
何姣确认室内没有旁人在,一把丢下伞和剑,急急冲过来:“娘?叶姐姐?你们没事吧,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门怎么倒了!院子里怎么会有血!”
留意到叶甚包扎好的那只手,她更急了:“叶姐姐受伤了?怎么搞的!”
何秀秀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借口解释:“是这样,姣姣,刚才……”
叶甚抢断道:“刚才范太保来过,你娘难以接受你顶着师徒名分与他在一起,不同意你俩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何秀秀察觉她眼色,狠下心点头接道:“是,师徒相恋有悖伦理,我不同意。世人怎么看这种事,姣姣你不知道?如果将来被人得知,你是女子,要如何自处?就算不被揭穿,你难道一辈子没名没分地跟……跟着他?”
何姣怕的就是母亲反对,所以一直隐瞒实情唯恐暴露,如今果真被劈头盖脸指责一通,立刻慌了手脚:“你们打起来了?”
叶甚举起伤手无奈地晃了晃:“打了,这不挂彩了么。”
当她恶人先告状好了,虽说肯定远不及目睹母亲被杀这么狠,到底朋友一场,何姣总不至于看她见了血,还能无动于衷。
何姣果然动摇了,咬牙半天又问:“那师尊可有受伤?”
叶甚差点一口老血咳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范人渣,真是知女莫如母,难怪何大娘会不惜代价拼命去断绝你的心思。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她太难了。
干脆撇过头答得冷硬:“他当然没事,险些有事的是你娘。”
“可是师尊怎么会……”
何姣仍在犹豫。
“姣姣!”
何秀秀生平第一次发了女儿的脾气,扬起的手停在半空欲打未打,终究不舍得动手,只是把话说死了,“你要怨还是要恨为娘都行,反正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同意与你断绝关系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