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办公室在十九楼,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视野很开阔,她过来时,夏一航正站在落地窗前,和人打电话,夏童等了十几分,他才挂断,“童童?你怎么来了?”
她很少来他公司。
夏一航冲她招招手,语气温和几分,“过来坐,想吃甜点吗?之前给你带的慕斯蛋糕,就是在写字楼对面买的。”
夏童摇头,将录音笔递给了他,声音冷静,“只录了三天的,原本可以录二十几天,可一想到妈妈身体这么不舒服,还要日复一日地被她辱骂,我就难受,希望你能认真听完,好好听听,一直以来妈妈和姐姐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说完,夏童就离开了。
夏一航有些疑惑,“辱骂”
一词,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心里莫名发慌,他沉着脸打开了录音笔,只听了大半个小时,他就彻底听不下去了,好看的眉眼似蒙了一层寒霜,指尖攥得发白。
纵使知道夏母想要孙子,性子也有些偏激,夏一航也没想到私下她竟这样对待她们。
难怪小雅的笑容越来越少,晴晴总是怯生生的,连童童都养成了一身带刺的性子。
夏一航又想起了童童六岁那年,第一次找他告状的事,小小的她,脸颊气鼓鼓的,声音还有些稚嫩,说奶奶坏,对她和妈妈一点都不好。
他是怎么说的呢?那是你们奶奶,怎么可能对你们不好?别多想,奶奶只是过惯了苦日子,说话刻薄一些,心是好的,你对奶奶要多点耐心。
夏一航眼眶瞬间泛红,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他抓起钥匙,几乎是冲出了公司,驱车往家赶。
车子开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让她回老家根本不现实,以她的脾气,也不会走,必定闹得鸡犬不宁,可让妻子孩子继续受委屈,他又绝不能容忍。
一边是将他抚养成人的母亲,一边是他此生挚爱。手心手背都是肉。夏一航在车里坐了许久,最终拨打了助理小刘的电话,“丽水那套小洋楼,你找保洁收拾一下。”
小洋楼是他去年买的,年龄一大,他也没了之前的轻狂,上次投资失败,就让她们跟着吃了几年苦,这次他索性留了一笔钱,又买了一套房子。
他原本想将之前卖掉的那栋小洋楼买下来,结果对方没有出售的打算,只好在丽水又买了一套。
夏童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和奶奶摊牌,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宁的,直到晚上九点爸爸才回来,房门被敲响时,夏童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
毕竟偷偷录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从小到大,爸爸也没少教育她。要包容,要有耐心,功利心不要那么重,少胡思乱想……
可这次爸爸并没有数落她,他宽敞的大掌,揉了揉夏童的脑袋,声音略有些哽咽,“对不起,是爸爸没保护好你们,放心,爸爸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原谅爸爸这一次,行吗?”
夏童一怔,忍不住抬头去看,爸爸飞快偏过了头,夏童还是看到他红了眼睛。印象中,爸爸一直很强大,投资失败,背了那么多债,都没能将他压垮,要债的堵到家门口,他也不曾逃避,卖车卖房,从头再来,一点点还清了所有的欠款,最难的那几年,夏童都没见爸爸红过眼睛。
夏童不是没怨过他。好几次,她说奶奶对她们不好时,爸爸总是轻飘飘一句,别多想,妈妈也总是劝她,让她多忍忍,说爸爸已经很累了,不要给爸爸添麻烦。
她甚至曾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体贴,是不是自己没有包容心。直到如今长大懂事,她才敢坚定地告诉自己,她没有错。错的是奶奶根深蒂固的偏见,是爸爸长久以来的不作为。
可看着爸爸愧疚的模样,夏童忽然释然了,人无完人,没能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她小大人一般点头,“好,我原谅你了。”
夏童又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她的烤红薯,已经三天了,再不吃,就要坏掉了,她小心翼翼将红薯拿了出来,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夏童餍足地眯起了眼睛,一颗红薯,足足吃了半个小时才吃完。
*
放假几天,再踏进校园,竟莫名有种陌生感,直到走进教学楼,听见郎朗读书声,夏童才找到熟悉感。
走进教室,她下意识往后瞄,顾景骁竟然已经到了,他胳膊随意搭在书桌上,正在埋头看书,专注的模样,是另一种帅气,很吸引人。
夏童的唇角不自觉扬起,拿着书,来到了走廊上,背完转身回教室时,她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仍埋首书间,丝毫未动。还好,他没有因为搞乐队就荒废学业,没有丢掉最重要的东西。
早自习结束,教室里便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在讨论月考成绩,秦晓灵也转过了身,“我妈说,我要是能考进前十,奖励我一个联想笔记本,前十,也太难了,杀人不过头点地,非拿胡萝卜吊着我,素可,你的脑子,要是借给我多好。”
陈素可是他们几人中成绩最好的,基本都是第一,也就李巍偶尔能超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