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卿身形不现,只在人群后凭空向下大力一按,将那青帻百姓猛然被她按跪在地,大气难出。
夏浅卿眸光森寒,弹指将话语传到他的耳畔,声音极轻,唯有他一人可以听清。
“是詹昌遂他们授意你如此所为吧,他是许了你荣华富贵,还是无边权势,令你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之罪,御前拦驾。你可知,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青帻百姓猛然打了个寒噤,目露仓皇。
“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你既敢与詹昌遂之辈狼狈为奸,拿莫须有的罪名污蔑慕容溯,还需留你性命还慕容溯清白。事毕我自会亲手送你上路,别想这么轻易解脱。”
那青帻百姓本就惨白的面色,闻言越见惨白。
夏浅卿已经一把将人丢到一边,再次抬手。
只见一匹雪白的长缎自半空之中凌然而下,飒飒击开想要上前护持的御林军,直袭轿辇之中。
在长缎探入轿中将人缚住后,夏浅卿遥遥向外大力一拽,将轿中人生生拽出,猛然摔到地上。
那“慕容溯”
摔倒在地,面庞趴在地上,瞧不清容貌,等他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抬脸时,众人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大半张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苔藓一样的东西,黏腻恶心,一打眼望去,几欲让人作呕。
余下完好的半张面上,与慕容溯眉眼能有三四分相似。
这三四分的相似,放在平时自不会被人认错,然而因他面上的“苔疮”
痕迹,众人只觉是因癔症改变了他的容貌,越发觉得陛下当真是受妖魔所侵,已然非人。
夏浅卿心下微凛。
朝中势力总体分为三方。
第一方,便是詹昌遂这一阵营的世家大族。
这一类士族早年随崇明帝南征北战,势力庞大,天下底定后将女儿送入宫中,彼此间亦是盘根错节,说是为了亲上加亲,实际是结成阵营干涉皇权。
自也是最反对慕容溯娶她之人。
当年慕容溯初登基时便清剿了一波,可惜狡兔三窟,诸如詹昌遂这一类老奸巨猾之辈还是安稳活到今日。
慕容溯此次南下,很大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拔除老旧士族这一势力。
第二方是慕容溯选拔出来的寒门士子,无门第之别,无祖宗荫庇,与世家大族积极分庭抗礼。
最后一方是赵太傅这一类的老臣,不参与党争,只随皇权而动。
今次之事,大抵是士族察觉慕容溯身不在帝京,于是趁机兴事,妄想谋逆。
夏浅卿自始至终不曾现身,那“慕容溯”
自也不知是谁将他拽出轿中,惶然无措中向后望了一眼,似乎得到什么讯息,他壮起胆子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向还在他面前漂浮的白绫,呵声。
“哪里来的妖孽,胆敢惊扰圣驾,反了天了!来人!给朕……”
话语未落,夏浅卿凌空伸手向下大力一按,“慕容溯”
瞬间脑袋重重叩地。
她又一挥手,将定在后面的那青帻百姓凌空拎了过来。
让两人面对面相拜。
而后她启唇。
众人不见夏浅卿身形,只能听到一道空灵清圣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恍若九天神女降下神谕,字字清晰,回荡众人耳中。
“汝二人一者矫做圣颜,一者玷污圣人,罪当万死。念汝等乃受人唆使,并非本意,速速认罪,尚有活命之机。”
二人左顾右盼找不见人,又因本就是受人授意做贼心虚,当真以为此刻是神明点化,忙不迭就要跪地道出实情。
孰料仪仗队中,突有士族旧臣先一步震声,义正辞严。
“何方宵小!休要伪作神女,装神弄鬼,速速现身!”
“想来定是与妖后沆瀣一气之辈!同妖后一般花言巧语蛊惑陛下,令陛下迷了心智,残害忠良,无恶不……”
最后一个“做”
字,随着士族旧臣瞬间崩裂的脑袋,一齐溅出三尺!
众人齐齐惊惧!
夏浅卿亦是一怔。
便闻仪仗队前,突然传来一人虽是熟悉至极却怎也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若淬雪凝冰,清凌动听。
“朕卧病休朝多日,竟不知何时多了另一个朕不说,更是擅作主张,准备前往承恩寺祈福。”
慕容溯自半空飘摇落下,负手站于仪仗队前,神容玉面,一袭玄衣锦袍,不点颜色,越发显得气质萧萧疏寒,耿介拔俗。
御林军愕然片刻,瞧瞧慕容溯本尊,又瞧瞧趴在地上遮掩了大半面容的冒牌货,此刻便是傻子也瞧出哪个是真,一时间,众人纷纷屈膝跪下,大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