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住姒晨衣身形,以防她再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又忍不住蹙眉:“姒姑娘,你与慕容溯究竟有何仇怨?让你一个连刀都握不住的姑娘,狠下心来想去杀人?”
她跟在慕容溯身边两年,慕容溯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不至于滥杀无辜,姒晨衣怎会痛恨他至此?
“……姒?”
倒是慕容溯凝望了姒晨衣片刻,好似恍惚想起些什么,眼中浮现几分追忆之色,“姒家三百五十六口人,真要算起来,的确死在我的手中。”
夏浅卿诧异看向他。
慕容溯淡声:“可姒家之劫,如何不能说是咎由自取?”
“你胡说!”
姒晨衣呵斥出声,“我姒家行的正做得直,我爹身为靖州父母官,清廉正直,手中从无冤假错案。我娘慈悲为怀,灾旱之年每隔一月便会前往贫民窟施粥。我的兄长更是如此,即使没有成功考取功名,但向来乐善好施,行侠仗义,救人无数!”
“那只是你以为。”
慕容溯道,“他们背后如何作为,你又知晓几分?”
“休要花言巧语!”
姒晨衣呵声,“分明是因我姒家乃七皇子之人,与你六皇子分庭抗礼,党同伐异所致!”
慕容溯笑了一下。
“的确有这一层缘由。”
“只是在此之前,是令尊与令兄为了援助七皇子夺嫡,将去往靖州的刺史陈元善扣押,以莫须有的罪名给他冠上了谋逆之名,陈府二百三十口无一活口,甚至连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幼儿,都不曾放过。”
“你娘乐善好施,可那几年灾旱频繁,百姓颗粒无收,你可想过,令堂从哪里来的米面粮草,每月施粥?”
慕容溯缓声。
“我灭你姒家三百余人不假,可我当初只是奉命查案,姒家本有罪愆因此获罪罢了。”
“胡言乱语!”
姒晨衣恨声,“你如今贵为天子,便算指鹿为马黑白颠倒又有谁人敢言一个否字!”
慕容溯笑了一笑,不置可否:“既然姒姑娘心中早已有了定数,便算我再如何多费口舌,也是徒劳无益。”
“你分明是做贼心虚,无力狡辩!”
慕容溯静静凝视着姒晨衣,目光空迥。
夏浅卿本以为他在想一个合理解决的方法,就见慕容溯猝不及防拂袖一挥。
姒晨衣身子猛然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巨石,慕容溯没有留手,那样大的冲力,令她右边臂肘瞬间折断,扭曲别在身后,她一声惨叫,整个人如折线的纸鸢般,狠狠跌坐在地,呕血不止。
慕容溯立定原处,漠然凝视着她,轻声细语,音色柔和。
“若是姒姑娘执着去求一个准确的答案,不如我现在便送你去见令尊令堂,让他们亲口告知于你,如何?”
夏浅卿:“?!”
这人怎么说发疯就发疯!
好在他话虽这样说着,却没上前再次出手,真正取姒晨衣性命。
慕容溯微偏过脸,若有若无望过想要拦住他又有所迟疑的夏浅卿一眼,未再多言一句,折身离去。
夏浅卿瞧着慕容溯离去的背影,又瞧向面色惨白的姒晨衣,见她咳出一口血后转瞬昏迷,只得唤来族人加以照料,而后追着慕容溯的背影而去。
……
夏浅卿寻到慕容溯时,他正被山上一个个小鬼头团团围住。
绕着他询问——
“你就是族长姐姐的夫君吗?”
“你长得好漂亮呀,是为了娶到族长姐姐才长得这么好看吗?”
“你会一直对族长姐姐好吗?族长姐姐特别好,你一定一定不能辜负她!不然就算天涯海角,我们也会为族长姐姐报仇!”
话说着,小鬼头们还不忘从怀中取出花朵、草编动物、药草等等一些零碎小礼物,忙不迭塞给慕容溯。
又仰起脖子,望着慕容溯一脸认真。
“漂亮哥哥,你可知晓,在我们刍族,你们人族的成婚礼仪算不得数。我们刍族成婚,需要拜见后土大神,定下契约,日后性命相付荣辱与共。”
听到前面之言夏浅卿本还没有在意,然而听到拜见后土签订契约时,她面色登时一变,几步上前,一连串的“课业都完成了吗?”
“药草采完了吗?”
“昨日课上教授的符咒画法都掌握了吗?”
将这群小鬼头挨个赶走。
而后她抬起脸,对着目光若有所思的慕容溯笑了笑:“出宫后奔波许久,想来也累了吧,我带你去歇息。”
她与慕容溯既已按人间的礼仪成婚,周明便也没有特意替慕容溯安排房间,而是将他安置在她的屋内。
当初为了方便修炼,夏浅卿选择一处位置颇为清幽雅致的屋子,不见人声嘈杂,只有流水淙淙从屋边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