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唇角勾起笑了一下,笑容极淡,声音极轻,却是字字无比清晰:“我只知晓,她心悦我。”
一语落下,祁奉登时面色惨白。
他便纵挑剔这人万般不好,却不及这人一句“她心悦我”
。
祁奉咬紧牙根,冷笑一声:“所以陛下便是这般恃宠而骄,仗着她心悦你,喜欢你,便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困于深宫高墙,强留身边?!”
慕容溯目光幽邃晦暗,就那么不避不让而答:“是又如何?”
“混账!”
祁奉一声怒喝落下,座下的大臣们登时一个个心惊肉跳,如坐针毡。
从头至尾将二人谈话听入耳中,便是傻子也知晓二人话中之人是谁。
且不说宫外男子明目张胆来寻皇后本就足够骇人听闻,这男子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辱骂慕容溯,一时间人人只觉很快就要脑袋落地,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再把脑袋埋起来装鸵鸟。
好在慕容溯并没有在意他们,他凝望祁奉,眸底清寒之色入骨,良久后缓声。
“许是有一些东西,我给不了她。但她真正所求,所愿,所冀,包括她曾失去的一些,你们注定徒劳无策,而终有一日——”
“我能尽数予她。”
树上的夏浅卿眉心重重一跳。
说到底,能够脱出这世俗回归山野也好,能够陪在慕容溯身边与他长相厮守也罢,这些,虽她心之所向,却并非她执念所求,求得了最好,若是求不得,也只是稍有遗憾罢了。
她真正所求,归根结底,不过一者慕容溯顺遂安康,一者护佑族人。
前者慕容溯已然登上九五之位,得偿所愿。
唯余后者。
刍之一族生来力强,而许是天道制衡,便算没有苔疮等疾病之苦,族中幼者半路夭折者仍是不知数几,再因“侍神”
的身份加身,又有靖安天地秩序的责任,因而看似如天之骄子、世无可匹,实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跟在慕容溯身边的这几年,除却她偶尔提及自己非人的身份,可是关于她的过去,刍族的责任,以及族人的罹病之苦,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在慕容溯面前提及过。
而慕容溯今日的话语,由不得她一时多想。
可归根结底慕容溯只是一个寻常凡人,便算因为得了她的心,或许能谋得些许机缘,但不管怎么说,他应无法掀起太大风浪。
夏浅卿在心底安慰自己多想。
又举目重新望向慕容溯二人。
祁奉听罢这番话语也是怔了一怔,然而应是也觉得慕容溯不过是在信口开河痴人说梦,眼底露出讥嘲鄙薄之意,万般敷衍地拱了拱手,道了一句:“那老道便预祝陛下心想事成。”
话罢,他又望了眼桃源图,意味不明一笑:“既然陛下心有决意,那这桃源图……还望陛下好好珍惜。”
画卷随他话语朝慕容溯直展开来,夏浅卿拦阻不及,眼睁睁看着画卷之下的慕容溯身子一颤,整个人无力倚靠在坐上,眸光黯淡下去。
竟是被画卷摄去了魂魄!
夏浅卿:“!!”
祁奉这个混小子!
顾不得多想,她剜了一眼因她出现而愕然唤声“姐姐”
的祁奉,身形一化,随慕容溯一同遁入桃源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