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过吗?!”
质问声伴随着槐木拐杖一同铿然落地,震耳欲聋,老者声声悲痛,如同下一刻便要咯出鲜血。
夏浅卿长睫微垂,轻声:“是我之过。”
“你的过错远不止这些!”
夏老厉色出声,抬手拂过小姑娘的面庞,便见小姑娘左侧面颊上浮现出一块草绿若苔藓一样的东西,那“苔藓”
完整爬在她的脸上,对比小姑娘白皙晶润的肌肤,越发丑陋可怖。
夏浅卿瞳孔一缩。
这是刍族之人极易罹患的恶疾,唤做“苔疮”
,患病之人会被苔疮一点一点覆盖住皮肤,肌肤也随之渐渐腐烂,直到自外向内腐败至脏器,再无转圜之机。
她一把薅过一旁的人参娃娃,推到小姑娘眼前:“救下映儿!”
“救不了!”
人参娃娃在她手中剧烈挣扎,“你们一族一旦罹患苔疮,只有身死一途,千万年来皆是如此,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束手无策,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浅卿:“会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
人参娃娃一声咆哮愣是将映儿惊醒了过来,小姑娘的眼眸本就因病而浑浊不堪,骤然被惊更是神志尽失,亮起牙齿,猛然向人参娃娃扑了过去。
“坏人!坏人把我姐姐带走了,还给我姐姐!”
吓得人参娃娃一骨碌从夏浅卿手背爬到她的肩头,又顺着夏浅卿的后背滑了下去:“娘啊吃人参啦!救命!”
映儿一口咬上夏浅卿的肩头。
夏浅卿身子一颤,忍住痛觉慢慢抱过映儿,又微微偏过脸,在她耳边轻轻地哄:“姐姐在这里,映儿,姐姐在你身边。”
她是亲眼看着她的胞妹牙牙学语,扎着两个麻花辫跟在她身后,唤她“姐姐”
,要她抱抱。
夏浅卿拍着映儿肩头,慢慢诱哄试图让她松口,反倒是那一直跟在夏老身边的紫裙女子先一步轻拍映儿的后背,哄着映儿慢慢松了口。
映儿怔怔望了夏浅卿良久,而后猛地扑到紫衣女子怀中,嚎啕大哭。
“你不是姐姐,姐姐早就不要映儿了,你才不是姐姐!”
夏浅卿指尖发凉。
最初离开族中的那几年,她独身在外并不安全,也不敢带着映儿,再因职责所在,即使她面上弃族人于不顾,私底下仍是守在暗处,时不时送给包括映儿在内孩童一些人间的礼物,救下一些遇险的族人。
直到三年前,她剖了心,足足沉睡了三年。
夏浅卿望了映儿许久,重复了一遍:“会有办法救下映儿。”
人参娃娃望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慈爱和惋惜,仿佛在看一个突遇家人重病受了打击魔怔了的疯子。
“一定会有办法。”
她不是在痴人说梦。
因为早在三年前,她也曾罹患“苔疮”
。
那会儿的慕容溯重伤濒死,染了一身的血,她抱着慕容溯渐渐冰冷的身体,心中恍恍惚惚,只觉走投无路,却在突然间看到自己的肩头竟是生了苔疮。
那时她便想,当真是寿数天定,老天注定逼她用这颗心换给慕容溯,为慕容溯搏得一线生机。
剜心之痛无异于夺命,那日之后,她便昏昏沉沉陷入半生半死的长眠,直至三年之久。
醒来之后,虽然她因失却心脏而天不假年,但苔疮之疾也不药而愈。
既然她一个失了心的注定夭亡之人都能在苔疮之下苟延残喘活到今日,那么映儿——
看着背对她紧紧将自己缩在紫衣女子怀中的小姑娘,夏浅卿小心翼翼伸手,尝试将她拥抱:“我定可以为映儿觅得……”
“不必了!”
话刚脱口便被夏老毫不留情打断,她递出的想要触碰映儿的手也被猛然弹开,老者眉色冷凛,目光落向大沧山之外,字字清晰对她下了逐客令。
“你抛下族人长达五年乃是不争的事实,当初既已弃下族人,弃下映儿,不闻不问,如今族中已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族人不需要你,映儿亦不需要你。”
“映儿苔疮之症,不需你一介外人插手。”
“大沧山,自此之后,不再劳烦你夏浅卿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