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见她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愁,只当她是忆起伤心往事,又兼身无分文、前途渺茫,心下越发柔软,甚至生出一丝悔意,不该提及这些惹她难过。
“节哀。”
他低声道,替她包扎的动作越发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往事已矣,姑娘保重自身要紧。”
夙山君:……节不了一点儿,那可是白花花、金灿灿的钱啊!!!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勉强勾起唇角,露出温软又难掩苦涩的表情:“让公子见笑了,闲聊这许久,还未问过恩人名讳。”
李沉舟将药膏收好,闻言轻笑一声:“唤我‘沉舟’便好。”
“这不妥。”
夙山君轻轻摇头,语气娇憨认真,“哪能直呼恩人名讳?往后我便唤你‘公子’吧。”
她倏然垂眸,似有些羞赧,“只是…眼下我身无分文,怕是没法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救你,本就不是为了图报答。”
李沉舟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温和道,“这里是我暂居的院子,位置僻静,不会有人来打搅。你身上伤势未愈,又无处可去,还需静养,不妨安心在此住下。”
他怕她心存芥蒂,又补充道:“待你伤好后,若仍旧没有想去的地方,等我此间事了,君素姑娘也可与我同行。”
夙山君,不,此刻的君素,眸底适时流露出惊讶与感激,轻声应道:“那……便叨扰公子了。”
夜色渐深,白日雨歇,空气里漫着湿润的微凉。
院子角落立着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李沉舟坐在石凳上,就着一盏风灯,翻阅几封密函。昏黄的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鬓边白发如霜,神情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如一片落叶,未惊起半点尘埃。黑影快步走到亭外,单膝触地,正要开口,李沉舟抬手示意他噤声。
黑影会意,起身走进,将声音压得极低:“禀帮主,黔西秣阳那边查过了。确有一户姓君的富庶人家,家主于去年年底西夷流寇袭扰时遇害,其独女君素此后下落不明,有人称曾在秣杨城郊见过肖似君素小姐的人。”
李沉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亭檐,投向厢房那扇漆黑的窗户。里面安安静静,能感知到里面轻细平稳的呼吸声。他唇角倏地噙起一抹浅笑,随即恢复平静,对黑影道:“知道了。你去城中最好的成衣铺,按娇小的女子身量,置办几套适宜起居行走的衣裙鞋袜,料子要细软舒适,颜色……素雅些便可。两日内送来。”
“是。”
黑影领命,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李沉舟重新看向手中信笺,上面关乎黔西局势、各方势力纠葛的分析密密麻麻,字里行间满是波谲云诡。
眼下,西夷前不久被破,元气大伤,往后十年内定是不敢再进犯,可大熙经过两次战役,亦是元气大损,北荒的铁骑又在边境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是以他此行西陇,明为游历,实则是为寻找志同道合的江湖能人异士,壮大权力帮的势力,集结江湖的力量,共同抗击北荒铁骑。
每日里千头万绪的事务,都需要他坐镇指挥,忙得脚不沾地。只是此刻,他眼前的公文,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就这样,君素留在了这处山脚下的清净小院。
院子里就只有她和李沉舟两人,一日三餐皆是从山下送上来。好在院子里引了后山的一眼热泉,日常洗漱用水倒是不愁。
只是她的双手不能碰水,所以平日里拧帕擦脸,吃饭夹菜便都由李沉舟代劳。一开始,从未被人这般细致伺候过的君素还有些不适应,实在是李沉舟照顾得太过周全,事无巨细,妥帖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清晨,他会端着温热的米粥与汤药进屋,亲自一勺一勺喂她;午后,他坐在床边替她换药,还会给她讲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傍晚若得空,便会扶着她在院子里走走,或是推着她去附近的山涧溪流旁散心,看落日熔金洒满天际,听林间鸟鸣清脆婉转……
安逸的日子最是磨人,渐渐的,她毫不意外地沉迷进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适生活。
毕竟,谁能拒绝每日睁眼,就能看到一个绝世美男守在床边,用温柔的嗓音和你道一声晨安,然后为你擦脸洗漱、束发盘髻,陪你聊天解闷、游山玩水……呢?
反正她不能。
非但不能,还极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