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韫珩今日回来的格外早,下午,临近傍晚的那段时分,阳光格外灿烂,琉璃瓦顶浮光跃金,光越过雕窗拽着花影落满地。
姜玉筱躺在摇椅上,一只硕果拈春团扇半遮在眼眸,阳光暖洋洋的,慵懒惬意,照在人身上催人欲睡。
萧韫珩一身淡青色直裾深衣,手端在胯前,迎着浮金的阳光,缓缓靠近躺椅。
他抬了抬手指,身边侍奉的侍女噤声退下。
椅子上的人全然未注意有人靠近。
萧韫珩俯下身,抬起手里的香包,底部鹅黄色的穗子垂下,挑逗地扫过她细长的睫毛。
姜玉筱的睫毛颤了颤,她掀开眼皮,对上一双漾着暖春笑意的眸,阳光的折射下,折着潋滟光泽,十分好看。
姜玉筱蹙了蹙眉,她现在很讨厌萧韫珩,发誓再不理他。
又闭上眼,偏回头去,不想理他。
萧韫珩眉心微动,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又笑着用穗子扫了扫她的额头。
“怎么了,又闹哪门子脾气?”
似是誓不罢休。
姜玉筱被弄得烦,掀开眼皮,抬起团扇准备去打他,却被他一只手拽住,拽得牢牢的。
“火气那么大,谁惹你生气了。”
姜玉筱盯着他,“你。”
萧韫珩一愣,“什么?”
姜玉筱撤回手,眉头微微一撇,她自动代入了委屈巴巴的小妻子的角色,哭丧着脸,低下脑袋抿了抿嘴唇。
“萧韫珩,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想纳妃了,你就告诉我,不必藏着掖着,瞒着我,玳瑁嬷嬷教过我,皇后应当大度贤惠,陛下纳妃,我应该帮衬着,以皇家延绵子嗣为先……”
她说了一堆皇后该怎么做,恨不得背出一整篇《皇后规》来。
萧韫珩静静地望着她,唇角勾了勾轻笑了声,“是吗?”
姜玉筱抽噎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我没有那么大度。”
她撅了撅嘴,抬起头,拿起团扇指着萧韫珩,愤愤不平道:“我向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所以,萧韫珩,你这个背信弃义,道貌岸然,毁我年华的伪君子,臭小人,快赔我大笔钱,不然我就把后宫搅得不得安宁,三更半夜去你床边鬼哭狼嚎,叫你跟你的红颜度不了良宵。”
她喋喋不休地骂,萧韫珩抬指,捏住她快要怼到他脸上的团扇,移了移。
他眯起眼睛笑,“我还是喜欢你嫉妒的模样,不喜欢你大度,有些东西可以学,有些东西可千万别学。”
姜玉筱又怼了怼团扇,“你别转移话题。”
萧韫珩轻轻地叹了口气,“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有证据吗?”
姜玉筱一愣,她轻咳了声,收回团扇,“证据?暂且没有。”
她从躺椅上面爬起,离得他更近了些,昂着头问:“那你说,你为什么最近总是比平常要晚些回来,去找你人,你人也不在,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
“我今日提早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萧韫珩把手上的鹅黄色的鸳鸯香包系在她的腰间,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系得牢牢的,他扯了扯绳子,确保不会掉。
姜玉筱记得这个香包,就是方才弄得她很痒的东西,她疑惑问:“你给我香包干什么。”
他不语,抿了抿唇,解开她腰上另一只香包,挂在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姜玉筱蹙眉,“你抢我香包干什么?”
她觉得萧韫珩指定是在戏谑她,玩弄她,又或是在为自己的罪责拖延时间。
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正要发火时,他忽然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下来。
姜玉筱慌忙握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笑了笑,“带你去找证据。”
他抱着她往外走,迈向金灿灿的大道。
城西郊外,初春竹林郁青,尖长的竹叶猗猗交叠,压得小径幽幽,几缕金光从交错的缝隙里投射而下,地上光影斑驳,微风吹过时,剪影轻轻地摇曳。
车轮子滚过去年秋天留下的枯叶,才被雪水浸泡过的叶子绵软,车轮子压过时发出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马车很简朴,姜玉筱趴在窗口,望着几根竹子间的三三两两冒出的竹笋。
“怎么越来越偏了?萧韫珩你不会是把人藏在郊外吧。”
她啧了一声,“当你的姘头也蛮不容易的。”
倏地,额头轻轻一击,萧韫珩收回曲起的手指,眉心微蹙。
“少想那些没有的事。”
姜玉筱揉了揉额头,偷偷地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