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的夜色,男人缓缓掀开眼皮,侧目望向她的睡颜,耳畔是弱小的呼吸声。
他也有些不适应,久久难眠。
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
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萧韫珩彻底在承乾殿睡下了,她第二日就适应了萧韫珩睡在旁边,且睡得酣甜。
睡前日常跟萧韫珩唠嗑,早上醒来他准不见踪影,早早上朝去了,没准都已经下朝。
夏天最后一日是姜玉筱的生辰,她也是回了家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月几日,从前流浪的时候,浑浑噩噩地过活,缺门牙都有生日,偏她没有。
老头子拿捡她的日子当生辰,可老头子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捡到她的,一点也不吉利。
岭州的人过生日,除了吃寿面,还会点盏长命灯一直到天亮,寓意平安长命。
寿面吃不起,灯也买不起,老头子偷了中元节人家给死去的人燃的长明灯。
小小的阿晓蹲在地上哭丧着脸,总觉得周遭阴气缠绕。
老头子大大咧咧劝慰:“长命长明,不都一样吗?祝我们阿晓长命百岁,前途长明。”
阿晓觉得额前隐隐发黑,自己或许命不长久。
多年后的一个中元节,她抠抠搜搜攒了些钱,割肉买了一盏长命灯,拉着王行在河边许愿。
隔壁摊有个大叔,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一起,相依为命,再无旁的亲故。
大叔恰巧路过,感叹道:“孩子,你们是在祭奠早逝的爹娘吗?真可怜,双亲这么早就走了。”
阿晓欲哭无泪,这次真的是长命灯,不是长明灯。
她许愿,下次再也不要在中元节过生辰了。
没想到老天爷真灵验了,下一年她回到姜府,成为姜家三小姐姜玉筱,有了新的生辰。
但每年中元节,她还是忍不住点一盏长命灯,就当是给阿晓过的生辰。
姜玉筱生辰前一阵子,嘉慧公主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姜玉筱笑着回,“哪有问人家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的,都是直接送的。”
“本公主这叫提前满足你一个生辰愿望,这样你到时候就可以多许一个愿。”
想来也觉得这话十分有理且划算,她掐了块杏仁糕送进嘴里,思索了半晌。
“我想要吃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
最近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卖得很好,听闻是从岭州醉香楼来的厨子,她以前混进醉香楼,最爱挑着人剩下的酱烤鸭吃。
上京城的人似乎也格外爱吃,她昨儿差仆人去买,结果早早售空,馋了她一晚上。
若要提前满足一个愿望,那她现在的心愿就是想吃酱烤鸭。
“这么简单?”
嘉慧公主耸了下肩膀,无奈道:“你就不能挑个贵重的吗?像什么稀世珍宝,价值连城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
姜玉筱嚼着糕点,假装是在吃酱烤鸭,恍惚中碎末里渗出肉香,“我就想吃酱烤鸭。”
碧池红鲤尾漾,凉亭红紫谈笑,翠竹猗猗,光影粼粼摇晃在地。
姜玉筱茶水喝多了,起身去便衣,彩环跟在后头,踏着墨白鹅卵石径远去。
嘉慧公主撑着下巴,抿了口茶扬唇一笑,“你听到了吧,她生辰礼物想要酱烤鸭。”
嶙峋的假山,一道水墨竹影白袍矜贵的男子款款走出,竹荫下,斑驳的光影浮动在清冷的脸庞,深邃的眼眸望着远去的绯衣。
嘉慧公主歪头,目露狡黠,“不过,我突然不想把这个愿望给你了。”
她过河拆桥,“我一会儿就叫人去仙香楼预订个一百只酱烤鸭,你要送晓晓礼物就自己慢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