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东宫承乾殿,甫一进大门,她便垮下肩膀,边走边拆头上沉甸甸的簪子。
引以为豪笑着朝彩环道:“玳瑁嬷嬷见了我今日的模样一定会夸我不错,可惜了,她没看见,我还想见她欣慰的模样呢。”
彩环接着簪子,“没事的太子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姜玉筱叹气,“可惜了,今日见到宋清鹤,无奈维持着端庄体面,也怕惹人闲言碎语,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不知以后他知晓了她的身份,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说话。
彩环问:“那宋公子的披风呢?”
姜玉筱道:“随便吧,要迟迟没有机会就扔了,想必他也不会在意那一件披风。”
彩环点了点头,想起今日太子妃如此护着那位宋公子,好奇问,“那位宋公子跟太子妃以前关系很好吗?”
姜玉筱拆着发髻上的簪子一顿,朱瓦上日落熔金,飞过一行雀鸟。
其实细数起来,她们相处得并不多。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他是个好人,待每个人都温润如玉,或许在他眼里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
她扬唇一笑,或许从前的小乞丐阿晓也是宋少爷光风霁月的人生里,飞过的一只最不起眼的麻雀,消失在茫茫晚霞中。
她把簪子拆下来放到彩环手上,“不过都过去了。”
穿过片片廊窗,硕大的芭蕉叶苍翠欲滴,黑黢的雕花窗影精美幽雅。
秋桂姑姑站在寝殿正门,面色惶恐,看见太子妃,使了个眼色朝里。
姜玉筱雀跃的脚步慢下来,不明所以地走进寝殿。
黄昏天色黯淡,殿内只点了几盏明灯,鎏金的雕纹上橙黄的烛火光泽闪烁,窗门紧闭,透过窗纸朦胧可见朱霞。
绕过香烟袅袅的紫金莲花香炉,硕大的丹顶鹤座屏下,男人一袭玄袍正襟危坐,手中并未握着折子和竹简,静静地坐在半明半暗中,闻声,微敛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深邃的双眸,看向她。
姜玉筱一愣,她忽然意识到已经许久没见过萧韫珩了。
“你怎么在这?”
他道:“这是孤的寝殿,孤为什么不能在这。”
也是,他这话她也无力反驳,脱下镶了珍珠的披帛走过来扔在罗汉榻前,执起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茶杯才碰到嘴唇。
她眼尖,忽然瞥见榻上的青墨色仙鹤披风。
姜玉筱蹙眉,“你动我东西了?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他道:“这是孤的寝殿,孤想动就动。”
姜玉筱气不打一处来,“那这也是我的寝殿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以前老说我乱动你的东西,你现在不也是一样?”
他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中指揉了揉眉心,“孤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你的侍女收拾你的东西,便看见了你压在箱底的男人披风。”
双眸微眯,夹着幽光,“藏得真严实呀,姜玉筱。”
他重重地咬着她的名字。
难怪方才秋桂姑姑惊惶失措的模样。
“这不就怕像你这样的人胡思乱想,张口就是谣言。”
姜玉筱抿了口茶,缓解口渴,趴在案上激动地朝萧韫珩道。
“你知道我前几天遇到了谁吗?”
萧韫珩漫不经心倒茶,不以为意。
“宋清鹤,就是我们在岭州的那个多次帮我们的宋少爷,你还记得吧,他也来上京了,他真厉害呀,我今儿才知道他中了状元,我当初就看他骨骼惊奇,命格不凡,果然如我所料,他现在长高了好多,不过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变,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喂喂喂,你茶水溢出来了。”
她立马抢过萧韫珩手里的茶壶,无奈地盯着案上水渍。
萧韫珩瞥了一眼,紧捏着茶杯,水面荡漾着跳跃的烛火。
玉扳指磕着茶杯,玉瓷摩擦,他嗓音清冷平静,“我知道。”
他颔首,慢条斯理低唇抿了口茶水,“听说,今日太子妃替状元郎解围,好生威风。”
姜玉筱讪讪一笑,谦虚道:“见笑了见笑了。”
萧韫珩盯着她扬起的嘴角,冷笑了一声。
“对了,说起这个,那个探花郎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仗着自己的家世随意欺辱他人,还看菜下碟。”
姜玉筱喋喋不休道,“虽然我也借太子妃身份欺辱他,不对,我那叫教训,不叫欺辱,你们皇家用人也看看,我看他很有奸臣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