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声传来打破暧昧,阿风站在假山口,急匆匆找来。
宋清鹤收回手,问:“何事?”
“夫人找您,叫您到前院去。”
“母亲找我何事?”
宋清鹤疑惑问,阿风也茫然,“我也不知道,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叫我找您过去,哎呀少爷,您去了不就知晓了。”
宋清鹤点点头,母亲命令他从不敢违,低头看向阿晓,“抱歉,失陪了。”
“没关系。”
阿晓摇摇头,她正好可以去吃席,“你过去吧,我也正好去找找王行。”
他微微颔首,折身走了,衣袍卷起几片桃花瓣,阿晓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从假山口出来,往宴席走去。
远处人声喧嚣。
忽然头皮一疼,被人狠狠揪住,啪的一声,簪子掉落在地,叶子和花瓣四分五裂,溅起零星碎玉如雪珠子,发带也随之飘落,乌发倾泻而下。
“小贱蹄子敢勾引我家少爷,也不瞧瞧你的身份是山沟里哪根杂草,敢肖想起知州府里的金枝玉叶来。”
一个嬷嬷不知打哪来,扯着她的头发,把簪子扔在地上,人也被推倒在地。
嬷嬷扬起身,从袖口取了张帕子,嫌脏地擦了擦手,而后扬起唇笑着看向缓缓走来的人。
恭敬地唤她,“夫人。”
那妇人削瘦,脸上细纹略显疲惫,但气势高傲,发髻梳得油亮高盘,她手中捏了串佛珠,春凉披一件石青灰鼠大氅,里穿金丝生色花褙子。
她昂头,眉目轻扫,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
“你便是吾儿的画中人。”
阿晓茫然,什么画?
“我不来找你,你倒跑到我面前。”
妇人眯起眼打量,冷言鄙夷道:“比画里还要穷酸粗鄙,这年头连乞丐都学了狐媚子的招数,勾引人家好好的儿郎,连书都不看了,尽画姑娘。”
她冷哼了声,“小小年纪手段倒是了得,只是不拿铜镜照己,真当自个儿攀上了高枝能麻雀变凤凰,不知天高地厚,耽误了我家儿郎读书,我家儿郎日后考取功名娶的上京官宦人家的小姐,门当户对也是知州府的小姐,而不是一只贱雀,连妾都不配。”
她捻转着佛珠,闭眸为儿消灾,虔诚向天一拜,睁开眸轻蔑地瞥了眼地上的人,缓缓折身,轻描淡写道。
“把她打出去,莫要脏了春华园,也不要让宾客看笑话。”
“若是少爷问起呢?”
“吾儿一向孝顺,自不敢违抗母亲。”
嬷嬷点头,“是。”
地上的人低着脑袋盯着破碎的簪子,想必是失了魂,这种人她见了太多,但入了少爷画的倒是第一个,她蛮横地伸手,倏地手腕一紧。
一只手握住了她,不知打哪来的少年道:“我们自己会走,不劳贵府相送。”
他语气淡然,却十分凛冽,一双深邃的眸黑压压地盯着她,周遭散发着股威严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气息,那嬷嬷感到奇怪,她拍了拍手起身,也罢,省得她使力,这种痴心妄想不要脸面的丫头片子最难缠了,保不齐一会儿抓着知州府门槛死乞白赖,今还有那么多宾客在,可不能丢了脸。
“行,你快把她劝走,可别走得太难看。”
她嫌晦气走了,萧韫珩看向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碎玉失魂落魄,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撩起她的头发,泛黄的发丝渗进指缝,清凉像沾着薄荷。
他不知道女儿家怎么梳头发,依葫芦画瓢挽起,团了个丸子,插进一根桃花木簪固定住,斜斜地插着,不太好看,但也只能这样了,好在她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