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晓忽然问。
“我……”
他否认,“我不怕。”
“骗人,我算是发现了规律,每次打雷时你都会尖叫,不止尖叫,你浑身都颤抖,跟被鬼缠身似的。”
阿晓指着他,他盯着她指腹上的薄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前是不怕的,后来……”
他身体又开始颤抖,眼前的手指搭在他的肩上,触碰到现实,他又缓和下来。
“嗐,打雷嘛,这好办,我小时候也害怕打雷,一打雷就哭个不停,后来老头子怎么哄我的来着,他就把我抱在怀里,拍拍背,唱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阿晓叽叽呱呱,最后严肃道,“作为你的老大呢,我有责任照顾你,要不我也抱着你,拍拍背,唱唱歌。”
他道:“平时也没见你照顾我。”
“那你到底要不要。”
“我不要。”
他偏过头。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劈下,眼前刹那一闪,阿晓伸出手搂住他,“诶呀别客气啦。”
她拍拍他的背,咿咿呀呀唱了首山谣,余雷阵阵,急切的雨声盖过了微弱的歌谣,但她一张一合的唇贴在他发鬓,一清二楚。
唱得口干舌燥,她停下歌声,王行没有叫也没有颤抖,不知他是否咬着唇,那可大麻烦了,这么长时间,得把嘴唇咬掉了,她不敢看,怕那是个血盆大口的渗人画面,于是轻声喊。
“王行?”
“嗯。”
他轻声回。
阿晓一喜,重重拍了下他的背,“我就说嘛,这个方法管用,你看,这不是不怕了嘛。”
“那是你唱得太难听,比起雷声,你的歌谣更恐怖。”
她五音不全的歌声缭绕在耳畔,比雷声更快冲刺耳膜的是她的歌声,也无数次将他从梦魇拉到现实,于是耳边只剩下她的鬼嚎。
很烦人,比蚊子和苍蝇都烦人。
但很管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岭州这场秋雷前半夜响个不停,到后半夜才停歇。
初晨清风徐徐,乱石间生长出的杂草叶尖泛黄,风拂过,窸窸窣窣抖下昨夜残留的雨珠,屋顶的雨水顺着檐角落在地上的水洼,荡起一圈圈涟漪,水面相互依靠的人影也跟着模糊。
风中的气息沁人心脾,除了雨后泥土草木味,还夹杂着股清冽的气息,像雨后幽谷里的山茶花,吐露淡淡芬芳。
少年眉心一蹙,缓缓掀开眼皮,视线逐渐清晰,连同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诧异何时睡了过去,更诧异睡在阿晓的肩头。
少女还在睡,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纠结该不该叫醒她,动作极轻极缓,偏了偏头,看向她。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她,脸上的雀斑清晰可见,细小的绒毛薄薄覆在小麦色的脸颊,还沾了一点泥巴,她很瘦,像根豆芽挂在他身上,因长期食不果腹,脸颊微微凹陷。
她嘴一张一合,听不太清,萧韫珩眯着眼仔细听。
“钱,好多好多钱。”
“有了钱,我要买酱肉饼、猪蹄子、卤鸡爪、桂花糕……”
果然梦里除了钱就是吃的,萧韫珩轻叹了口气,忽得肩头一股湿热,偏头瞧,见她嘴角流下一道哈喇子,白色的布料瞬间染湿了一块。
他脸色一黑,没再顾她睡不睡,连忙把她推开,下意识伸手去擦,可望着那滩液体,嫌弃地拧起眉头,迟迟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