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板着脸,自袖中掏出个精致的木匣子,扔给石韫玉:“这是潘家小姐托我转交荷娘的。另外,崔武那个大老粗让我带句话,他虽有公事在身没法送行,但若得了空,必定去昌化找你们,让你家备好好酒好菜,日日在路边等着,盼他大驾光临。”
“那你呢?”
石韫玉忍笑道,“不与崔参军同来?”
“我才不去。”
尹鸿博嘴硬道,翻身上马,“昌化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临安富庶繁华?你们自去受苦,别想拉上我。”
石韫玉与陈妙荷相视一笑,石韫玉扬声道:“临安虽好,却非心安之地。鸿博兄,我们来日方长。”
他扬起马鞭,轻轻一抽,马儿吃痛,扬蹄便向前奔去。
没行出几步,便听尹鸿博催马追了上来,扯开嗓子大喊:“成亲时,务必记得请我!”
石韫玉朗声大笑,遥遥招手:“备好红封便是!”
说罢,又是一鞭,马蹄声渐远,将临安城彻底抛在了身后。
陈妙荷脸颊泛起酡红,躲在车帘后,小声嘟囔:“哪有这样明着要礼的?”
石韫玉一边赶车一边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我辞了军中职务,又将从前跟着覃京时得的那些好处尽数上交,如今已是个穷光蛋,自然要锱铢必较。”
“说得也是。”
陈妙荷闻言像是被点醒一般,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日后可不能再大手大脚了。虽说昌化偏远,地价物价不如临安贵,可我们初到那里,买田置地、建房置业,样样都要花钱……”
她算得眉头紧锁,连语气都跟着凝重起来。
石韫玉看得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荷娘莫急,三哥我有手有脚,还愁养不起你?”
“我一人倒还好,可若是……若是有了孩子呢?”
陈妙荷一时口快说了出来,话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对,顿时羞得将脸埋进车帘后的棉垫里,任凭石韫玉怎么逗,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来。
石韫玉朗声大笑,寒风刮过脸颊,虽冰冷刺骨,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恣意。他望着前方茫茫雪原,忽然开口:“荷娘,到了昌化,我们同张献一起,再办一份小报如何?”
陈妙荷闻言一愣,终于肯从车帘后探出头:“你也要办小报?”
“我怎就办不得?”
石韫玉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我可是官家钦点的探花郎,学富五车,区区小报,不在话下。”
“才华固然重要,可办小报,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个……”
“是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
石韫玉忽然打断她,眸中亮得惊人,“铁肩在前,妙笔在后。荷娘,你且看看,我这肩膀,扛不扛得起这道义二字?”
陈妙荷望着他眼中的光,倏尔一笑:“既如此,你不如也取个笔名,就叫铁肩客,正好与我这妙笔居士相配。”
“铁肩客……”
石韫玉细细品了品,朗声赞道,“倒是个好名字!”
风雪中,二人相视而笑,笑声朗朗,随风而去,终是恣意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