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这石韫玉早已暗投了普安郡王,那自己那些罪证,不就皆落于赵元永之手?
怪道这郭璜深夜仍身在福宁殿中,原来竟是护送证据入宫。
覃京悚然一惊,惴惴不安望向官家。
果然,下一刻官家目光如刀扫过他,沉声道:“石韫玉冒名顶替,罪在不赦。念其在私盐一案中立功,免其一死,削职为民,永不得科举入仕。覃相,你还有何话说?”
有了官家金口玉言,石韫玉当日便被释放。
尹鸿博搀着他踏入小院时,陈妙荷正执帚清扫落叶,簌簌声响惊飞了几只栖枝麻雀。
见二人进来,她眉眼弯成月牙:“三哥快去歇着,我在熙春楼订了酒菜,崔参军去取了,待会儿到了便喊你。”
石韫玉闻言浑身一震,磕磕绊绊道:“你……你叫我什么?”
陈妙荷耳尖泛红,尹鸿博在一旁酸溜溜地插科打诨:“三哥,你后背伤着了,莫不是连耳朵也聋了?”
石韫玉向前几步,激动地攥住陈妙荷的手:“荷娘,你已记起当年之事?”
却见陈妙荷只是摇摇头,纤细手指拨弄扫帚竹柄,低声道:“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二人情意绵绵,尹鸿博却翻了个白眼,故意搓着胳膊嚷嚷:“哎呦喂,这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正要继续打趣,忽听得“吱呀”
一声,院门一动。
“崔参军动作倒快。“尹鸿博大咧咧拉开院门,却见面前竟是个穿着紫色圆领长袍的内侍,他笑眯眯拱手道:“石韫玉可是住在此处?”
尹鸿博慌忙让开,石韫玉回礼道:“草民正是石韫玉。”
那内侍笑容不变:“太后娘娘宣你入宫一叙。”
三人俱是一愣。石韫玉率先回神,拱手道:“有劳公公带路。”
陈妙荷闻言脸色煞白,一把攥住他衣袖。石韫玉反手轻握,温声道:“荷娘莫慌,我阿姐在世时曾得太后垂怜,她此番宣我入宫,必是有话要嘱咐于我。”
待石韫玉在福寿殿候了半盏茶工夫,屏风后转出的人影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只见胡皇后身着明黄常服,鬓发如云一丝不苟,在宫女搀扶下款步而来。
“太后今日乏了,特命我来见你。”
胡皇后眉眼含笑,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道,“不愧是亲姐弟,你长得倒与沁心有几分相似之处。”
闻听阿姐闺名,石韫玉心中忽的一震,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却见胡皇后神色如常,示意身边侍女呈上木盒。
石韫玉狐疑地掀开盒盖,却见其中竟是尊山石木雕,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此物乃沁心所刻,如今斯人已逝,你是她世上唯一亲人,我思来想去,不如将它赠给你留作念想。”
石韫玉颤抖着手拂过那木雕熟悉的纹路。
阿姐自幼便喜好雕刻之术,曾赠了他不少自己刻的小玩意儿,但四年前巫蛊一案后,石家被抄,皆不知流落何方。此刻再见,恍如隔世。
“此物……”
他声音发涩,“怎会在娘娘手中?”
吴皇后淡淡道:“我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便以此物回赠于我。”
石韫玉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阿姐所刻木雕,向来只赠予至亲挚友,胡皇后何时竟与她有了这般深厚的情谊?
他眸光微沉,似在思索什么。胡皇后却浑不在意,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缓声道:“沁心所愿,不过是石家沉冤得雪。如今既已得偿所愿,她必能含笑九泉,再无牵挂。”
石韫玉猛然抬头,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想骤然浮现。
尹鸿博将案件始末告知之时,他便心觉蹊跷。阿姐性情刚直,若要向覃贤妃复仇,必会与宝枝这等自愿相助之人联手。又怎会以他人名誉为要挟,逼迫沈万年就范?况且宫闱森严,仅凭阿姐、宝枝与沈万年三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那般周密的计划?
其中必有掌权者在暗中相助。
难道是胡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