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游不禁皱眉。冷宫住的无非是如黄嫔一般疯癫的妃子,或是像石妃这样失宠的女子,一旦被贬,便无人问津。可竟有太医局日日送药,难不成官家对石妃旧情未了,暗中照料?
“许内侍何在?”
“您问得不巧,一年前得了风寒,没了。”
白少游叹一口气,看来,还需走一趟太医局。
见白少游沉吟不语,张内侍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白大人,石妃娘娘真的如宫中传言,是因贤妃娘娘巫蛊借命而死吗?”
“此案尚未定论,还请张内侍慎言。”
张内侍却道:“若不是巫蛊借命,石妃娘娘怎会性情大变?”
“性情大变?”
白少游神色一凝,“还请张内侍仔细说来。”
“石妃娘娘平日最怕日头,她患了骨痹,本该多晒太阳,可她却总嫌日光灼眼。可出事那日,她却一反常态,正午喝了药后,非要往日头最毒的地方跑,您说奇不奇怪?”
“着实有些古怪。”
“她边跑边叫,嘴里一遍遍念着那句咒语。“张内侍回忆道,声音微微发颤,“快到后苑时,我本已要追上她,谁知,“他猛地一顿,似是仍心有余悸,“忽的一下子,她浑身竟冒出火光!我吓得跌坐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球,呼啸着冲了出去……”
“你是说,石妃娘娘是跑到阳光之下,才开始自燃?“陈妙荷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双眼微眯。
张内侍迟疑片刻,点头道:“应是如此。”
第68章巫蛊咒(十二)
在张内侍带领下,白少游与陈妙荷沿着石妃当日奔跑的路线一路探寻。
几人自冷宫而出,一路向东而去,正是去往覃贤妃寝宫荣华殿方向。看样子,石妃是途经后苑时火势骤起,体力不支倒在了半路,终究未能抵达荣华殿。
“石妃娘娘便是在此处自燃。”
张内侍指着前方,仍心有余悸,“起初只是幽蓝小火,可那火势见风就长,转眼便成燎原之势。”
陈妙荷站在张内侍所指之处,四下环顾。此处毫不起眼,远离宫墙,毫无遮挡。此时已是落日时分,夕阳斜照,暖意融融。
她站了片刻,正欲抬脚离开,忽觉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嘶……”
陈妙荷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脱下绣鞋一看,只见鞋底沾染着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液体,晶莹剔透。用指尖拈起一点,凑近细嗅,竟似羊脂与蜜蜡混合之物。
这等物什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与石妃自燃有何关联?
陈妙荷怔怔地坐在地上,白少游见状急忙上前:“陈小娘子可曾受伤?”
却见她置若罔闻,反而顺着张内侍所指的路线,一路俯身搜寻。
果然,行至后苑时,陈妙荷接连发现四五处蜜蜡痕迹,皆呈水滴状,凝结在地面上。
白少游紧随其后,一脸茫然:“这是……”
正疑惑间,尹鸿博已带着一队侍卫疾步而来。
“白大人,妙荷妹妹这是做什么?”
白少游摇头不解,又问起香膏之事。
尹鸿博拱手禀道:“回大人,那香膏污渍不过绿豆大小,我已刮下收在木盒中,待回大理寺后,请仵作仔细检验成分。”
陈妙荷这时才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尹大人,此处痕迹同样可疑,还请一并取证查验。”
三人出宫后,白少游派人快马加鞭将香膏和蜜蜡送回大理寺中检验,而他则带着尹鸿博、陈妙荷和一队皂隶一路直奔太医局。
下值时辰已过,太医局中仅剩寥寥数人。太医局令蒋显忠将白少游三人迎入内室,神色略显局促。
官家命他彻查覃贤妃病情离奇好转之因,他本就对着医案束手无策,正自烦恼,忽闻白少游询问石妃骨痛之事,更是惶恐,连连摆手道:“为石妃诊治开方,绝非我太医院擅自决断。此事乃太后亲自指派,我等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竟是太后指派?”
白少游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正是。”
蒋显忠回忆道,“石妃入宫不久,恰逢佛诞之日。太后宣她前往殿前祈福,途中她忽犯骨痹之疾,痛得浑身颤抖,几欲咬断舌尖。恰逢皇后娘娘前去太后宫中请安,见此情形,当即宣召太医局太医入宫诊治。自那以后,石妃的汤药便一直由我太医局负责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