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尹大人不计前嫌。”
石韫玉牵牵嘴角,露出苦涩笑意,“只是我乃重犯,你私下见我,若被人发现,恐对你官声不利。”
谁料尹鸿博竟哈哈大笑,一撩袍角,盘腿坐于石韫玉身旁,神秘道兮兮:“你当我今日是以何身份来看你?”
石蕴玉心中一动,抬眼目光灼灼望着他,只见对方咧嘴一笑,道:“官家命大理寺彻查此案,白少卿主审,而我求着父亲使了些气力,得以辅助白少卿审理此案。你放心,我必查清楚石妃娘娘真正死因,还你一个清白。”
石蕴玉眼中蓦地泛起泪光,他扭过头去,哽咽道:“韫玉惭愧……何其有幸,能得鸿博兄这样的朋友。”
蓦地,他又似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抓住尹鸿博的衣袖:“对了,我还有一事相求。当日我托张献带孙氏与荷娘离开临安,如今他却帮着恩平郡王指证于我。虽我与他相交不深,却知他并非言而无信之辈,定是遭了难处,才做此违心之举。当务之急,是找到荷娘下落,她身份……她一个弱女子,若是独自流落在外,恐遭不测。”
却见尹鸿博嘿嘿一笑,面露狡黠:“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他一指进门后便立在角落的书吏,笑道:“妙荷妹妹,还不抬起头来?”
石韫玉目光一凝,落在那矮小书吏身上。对方缓缓抬头,一双杏眼望过来,眼底似有晶莹闪动。
“荷娘……”
石韫玉踉跄着起身,双手微颤,朝着陈妙荷伸过去。
陈妙荷急忙奔上前,一手拉住他的手,另一手扶住他晃动身躯。
二人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堵在喉头,却半句都说不出来,唯有眼泪先一步淌了下来。
尹鸿博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不禁在一旁哇哇叫道:“石韫玉,你骗得我好苦!什么兄妹情深,分明是你也对妙荷妹妹有意,竟使得这种卑劣法子令我死心!我不服!待你出狱后,我要同你公平竞争,看谁能赢得妙荷妹妹芳心!”
陈妙荷的脸顿时染上红霞,慌忙松开石韫玉的手,赧然道:“我与兄长……杨大人……石小将军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一句话里,石韫玉已换了三个称呼。他微微一笑,神色转而郑重:“荷娘,你可知,张献究竟为何指证于我?”
第66章巫蛊咒(十)
“我也不知。”
陈妙荷的笑容突然凝固,眉间拢起几分忧色。
那日她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入目便是孙氏满是焦灼的面容。孙氏见她睁眼,惊喜万分道:“荷娘,你可算醒了!”
这一声呼唤让陈妙荷恍惚了一瞬,仿佛又想起那日初见孙氏时的情景,但身下马车猛地一颠,又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之中。
“我这是在何处?”
她强撑着直起身来。
“你这孩子,生了病也不告诉为娘,若不是张公子,娘还以为你真的离开临安了。”
孙氏说着便落下泪来:“你放心,娘陪你去寻最好的大夫,定能治好你的病。”
陈妙荷眨眨眼,面上浮现疑惑之色,正欲解释自己并未生病之时,却听张献忽的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眉头紧蹙地望向张献,却见对方神秘兮兮地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妙荷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疑虑。待马车颠簸得孙氏昏昏欲睡时,她轻手轻脚地挨到张献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方才我们不还在街上遇到杨玉成,他人呢?为何娘亲也在马车上,我们又将去往何处?”
她连珠炮似的提问,张献谨慎地瞥了眼车夫的背影,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他在临安有要事处理,担心无人照料老夫人,便托我带你们离开。”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让陈妙荷心中更为不安,追问道:“是何要事?”
却见张献犹疑片刻,嘴唇一张一合道:“扳倒覃京。”
陈妙荷悚然一惊,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杨玉成效命于覃京之事,临安城中谁人不知?难道其中竟另有隐情?
她正欲追问,忽听马儿嘶鸣,马车忽的猛烈一晃,骤然停住。
车中三人身子随之一晃,却听车夫慌张叫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张献从车窗探出头,只见一队蒙面黑衣人策马拦在路中央,雪亮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为首那个黑衣人粗声喝道:“车中人听好了,要想活命,就乖乖下车束手就擒!”
车夫一听,转身便弃车而逃。
孙氏被颠簸惊醒,闻言顿时六神无主,神志恍惚地抓住张献的手:“玉成,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