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下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厨房的婆子说少爷定是中了邪,往日里最疼少奶奶,如今竟连面都不愿见。
院里的小厮说少爷莫不是在外有了新欢,可谁也没见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反倒连府里的丫鬟,他都避之不及。
以前丫鬟近身伺候笔墨、端茶送水,他从无避讳,如今只要有女子靠近他三步之内,他立刻就会冷下脸厉声呵斥,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整个景明院的下人,都活得战战兢兢,没人敢猜,这位往日里风流倜傥的少爷,怎么突然就变得这般不近女色。
而更让张景明心慌意乱的,是他心底那些疯长的、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念头。
他开始忍不住留意丫鬟们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留意她们鬓边的珠花,留意她们描眉画眼的动作。
那些他往日里嗤之以鼻、觉得是女子消磨时间的无聊玩意儿,此刻竟像有钩子一样,勾得他心痒难耐。
那日午后,他心烦意乱地在府里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丫鬟们的住处。
风一吹,一缕淡淡的桃花胭脂香飘了过来,不是柳氏用的那种浓郁熏香,清清淡淡的,竟勾得他脚步都停住了。
他顺着香气望去,一间厢房的窗半开着,窗台上摆着一个螺钿嵌花的胭脂盒,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巧的修眉刀,一盒细腻的黛粉。
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的理智疯狂叫嚣着让他离开,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拂动窗纸的轻响。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一步步走到梳妆台边,目光死死地锁在那盒胭脂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掀开胭脂盒的盖子,里面的桃红色膏子细腻得像凝脂,淡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竟让他紧绷的神经都莫名放松了下来。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点胭脂,冰凉细腻的触感在指腹化开。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铜镜,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慌乱,唇色苍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凌厉。
他屏住呼吸,微微俯身,将指尖的胭脂,轻轻抹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一抹嫣红,瞬间在苍白的唇上晕开,像寒雪地里绽开的一朵桃花。
铜镜里的人,一下子就变了模样。
原本英气逼人的少年郎,眉眼间的凌厉被这一抹唇色悄然柔化,眼尾微微上挑,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与动人,连原本觉得粗硬的眉毛,此刻看着都顺眼了几分。
张景明看着镜中的自己,呼吸骤然停住。
没有预想中的厌恶,没有排斥,没有丝毫的别扭与羞耻。
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而汹涌的满足感,像温热的潮水,瞬间从心底涌遍了四肢百骸。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悸动,他甚至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看着镜中自己不同角度的模样,指尖又不受控制地抬起,想把唇上的胭脂抹得再匀一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丫鬟们的说笑声,正由远及近地往这边走来。
张景明猛地回过神,像被火烫到一样缩回手,慌慌张张地用袖子狠狠擦掉唇上的胭脂,红痕被蹭得满脸都是,他也顾不上整理,转身就冲出了厢房。
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狂奔回自己的正房,“砰”
的一声关上房门,反手就把门栓死死插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一个在乡里小有名气的习武之人,竟然偷偷跑进丫鬟的房间,学女子的样子抹胭脂?
理智疯狂地斥责他的荒唐,骂他离经叛道,骂他疯魔了。
可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胭脂细腻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那缕淡淡的桃花香气。
方才铜镜里,那抹嫣红衬着眉眼的样子,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任凭他怎么甩,都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根沾过胭脂的指尖,犹豫了许久,理智与心底的渴望反复拉扯,终究还是忍不住,将指尖轻轻凑到了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那淡淡的桃花香,让他慌乱到极致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甚至,在那极致的羞耻与恐慌之下,还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压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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