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松林的呼啸盖住了所有细微的脚步,没有人听到身后有呼吸声,直到最靠近外围的那个秘密公安忽然觉得后颈凉。
不是风,而是有人就站在他背后,而且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外套上沾的松林夜露蒸时带走的热量!
他猛地转头,而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风声先于杀意抵达。
这个动作在正常时间里只需要零点几秒,可他的大脑突然停止了一切无关运算。时间像浸在松脂里的虫子一样拉长、透明、缓慢。他看见自己的颈侧肌肉先绷起棱线,皮肤下的青筋微微凸起,再然后——他看见一只手。
那只手从左侧的阴影里伸出,五指张开,拇指与食指弯成一个精确的弧形。
这人的指甲剪得很短,单是手指上的骨节就能看出有多少人的性命终结在这只手上。当然,这只手也不止用来杀人,但它的温柔显然不会留给秘密公安。
这只手移动的度并不快,至少在这位秘密公安的感知里不快,他清晰地看到它穿过空气时带起的几粒灰尘被气流卷得打着旋儿。掌心的纹路、虎口处的老茧、手腕内侧一根跳动的淡蓝色血管。。。。。。所有细节都像显微镜下的标本那样纤毫毕现。
他能躲开——这个念头清晰得可笑。他甚至看见了那只手卡进他下颌角与颈椎之间的那个凹陷,大脑已经向颈部肌肉出了闪避的指令,可是指令经过突触时变成了慢动作的泡泡,一串一串地往上浮,怎么也到不了终点。
他的头还在转。下巴已经越过肩膀的平面,视野的左侧边缘开始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黑色的袖口,内衬是紫色的衣料,领口处露出一截即使是同性看来也性感得要命的喉结。。。。。。然后那只手碰到了他的皮肤。
触感很凉,拇指抵在左下颌角的根部,食指扣在右耳垂下方的凹陷里,虎口正好卡住下颌骨的转角——
咔嚓。
借着他扭头的势,顺着颈椎自然旋转的方向,一个干净利落的加。他听见自己脖子里面出一个声音,像一根干燥的树枝被掰断时纤维撕裂的闷响。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送进内耳,轰得他耳鸣了一瞬。
失重感从后脑勺涌上来,灌满了整个颅腔。他意识到自己整个头部的朝向与身体的朝向正在生偏移,偏移的角度越来越大,最后坠落在地。
腐叶的潮气扑进鼻腔,尸体陷进软烂的落叶层里,最后的视野是一只沾了一点泥的黑色皮鞋。
只是短短一瞬,四名秘密公安已经折损其一。其他人像是被震住了,等尸体彻底倒下才想起来拔枪,而银杀手却只是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匕,刀刃在月光下反出冷白色的光,这次的幸运儿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脖颈间就已经喷出血柱。
明明离得这么近,却根本没办法近身。剩下的两名秘密公安同时做了一个决定,其中一人从腰间拔出一个金属罐,拉开拉环对准琴酒的方向按下喷嘴。
白色气雾从喷嘴中喷涌而出,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绿,正是导致伊莲娜死亡的名为“逆鳞”
的毒气!
早有准备的琴酒没有后退,他在气雾喷出的同时用右手抓住风衣下摆往身前猛甩,厚重的黑色防水布料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道弧形的屏障。海风正从他背后往松林方向吹,风衣甩出的劲风裹着海风同时往前推,那片正在扩散的白雾被风势反卷回去,沿着原路扑向那两个秘密公安。
“不好!”
最后一招失败,二人掉头就跑,琴酒也没有追得太紧,他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大约一个半弹道抛物线的距离,同时避开二人要害随意地扣下扳机。
第一枪打在前面那人左耳侧的松树树干上,第二枪打在后面那人右脚后跟旁边的石头上,第三枪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弹头擦过一人的右肩再擦过另一人的左臂,把两人同时逼得往相反方向闪避,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琴酒放慢脚步,看着他们爬起来继续跑。他换了个弹匣,动作不急不躁,像玩弄老鼠的银色大猫,看着老鼠们疲于逃命。
“啊!”
跑在前面的那个踩中了第一道铁丝,这条铁丝比他的同事为安室透设下的那条更高更粗,线体被拉得极紧,人踢上去的瞬间就会被弹回来的线体抽翻在地。第二个人刹车不及从他身上踩过去,却跌进了一个人工挖空的石板陷阱中,连带着他的同事一起摔进了坑里。
琴酒没有再前进,他在原地点了根烟,飘渺的烟雾遮住了他嘴角的带着讽刺的笑容。
跌入坑中的两个人听到了脚步声——比琴酒的脚步声更轻、更慢,一步接一步,不疾不徐,像是祭祀的神女赤足踩过涨潮的沙滩。
坑里的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上方那片被松枝切割成碎片的月光被一道浅浅的阴影遮住,然后,松枝的阴影裂开一道缝隙,它被一只女人的手拨开。
月光透进皮肤表层,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静脉网络从腕骨处向指根分散,纤细如瓷面上的冰裂纹。纯白色厚棉麻质地的袖口在手腕处收拢成一道宽宽的褶边,袖管上的衣料顺着小臂的弧度滑坠,堆叠出柔软的皱褶。
月光正好在这一刻从云隙间斜斜打下来,女人的脸从阴影里浮现,肤若凝脂,仿若神女。
“是你。。。。。。”
能进秘密公安的都不是傻子,在见到岛袋君惠的那一刻,他们就什么都懂了。
岛袋君惠确实像他们本来计划的那样假死离开了监狱,可带她出来的却是他们原本想引诱的人!
如果对方的阴谋从岛袋君惠假死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那说明敌人早就洞悉了他们的计划。。。。。。不好,大冈大人,您一定不要来到这个岛,敌人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陷阱!!!
然而,这死前的忠告注定无法被该听的人听到,岛袋君惠低头看着他们。月光从她背后照下来,把她的脸笼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只露出嘴角的弧度。
她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眼睫缓缓抬起,露出底下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眸子,而她瞳孔深处又沁着一点琥珀色的光,像是被月光点燃的松脂。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