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青年递给女孩一把小剪刀:“吃下这枚驱虫药,把缠在你脑子上的弓形虫驱逐,跟我走——彻底离开这个腐朽的地方。”
“你选哪一种?”
虎田凛看着那枚轻巧的剪刀,视线定格在自己和妈妈相连的那根绳子上——这是她刚才主动绑上去的,粗糙的绳子因为她的数次跌倒和妈妈嘴里的血被染成了红色,像一条联结二人的脐带。
——像是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让母女相连的脐带。
虎田凛看着妈妈的脸,她手指收紧了绳子,正要做下决定,却听见了妈妈虚弱却不容置疑的疑问。
“你爸爸。。。。。。他刚才说你要杀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虎田凛的心刹那间坠入冰窟。
总是这样,在她一次次把被打倒在地的母亲扶起来的时候、在她勇敢的站在母亲面前想要反抗的时候,得来的却永远都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为什么不能反抗?为什么不能离开?
割舍不掉的失望,她好爱面前这个女人,她喜欢她抱着自己的触感,她喜欢她的语调,喜欢她的抚摸。。。。。。
可是,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虎田凛低下头,把嘴贴在母亲的耳边。
“妈妈,对不起。”
虎田凛的母亲嘴唇还在动,但动作越来越慢,像一台正在停摆的机器。
虎田凛直起身,把剪刀换到右手。她看了看母亲攥着她衣领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母亲的手指。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母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一朵花在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凋谢。
小剪刀一点点磨开捆绑着二人的麻绳,那根将她捆绑在牢笼里的,带着血腥味的脐带被她亲手剪开。
绳头落地,虎田凛的母亲渐渐停止呼吸,一只小小的手搭在了银青年手心里。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镇上汽车尾气和高公路上橡胶轮胎摩擦沥青的味道,带着更远的地方、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跑吧,”
拉莱耶微微俯身,在女孩耳边道:“跑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虎田凛没有回头。她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跑,跑过碎石路,跑过石桥,跑过杉木林,跑过那棵被台风吹倒的老杉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要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
——虎田家的山谷,本家的黑瓦屋顶,西分家的味噌桶,北分家门前的血迹,母亲攥着她衣领的那只手,父亲醉酒后的拳头。。。。。。以及那条被剪断的、看不见的、她以为会永远拴着她的脐带。
夕阳从山脊线上涌过来,铺满了整个山谷。风声灌满了从高处坠落的黑田兵卫的耳朵。独眼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夕阳把整座长野的山都烧成了铁锈的颜色。
*
虎田凛跑出了山谷,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