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还活着,你就会死——亲耳听到虎田武陟和父亲谈话的虎田凛在心里默默回答,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再反驳。
说什么都没有用的,如果可以,虎田凛多么希望自己的妈妈也像那天见到的贵妇人一样清醒,可惜,她的母亲是一头已经被驯化彻底的家畜,而她是家畜的女儿,一头小家畜。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棚子里,许许多多像母亲一样的家畜在黑暗中哀嚎,可当它有机会被放出去时,却又毫不犹疑地回到自己的监狱——监狱不在外面,而在自囚者心里。像母亲这样的女人,没了监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慧严和尚穿着平安时代风格的狩衣,在正堂前的空地上设下祭坛。三只黑褐色的狗被牵了出来,项圈上系着红色的注连绳。慧严和尚念咒、撒米、摇铃。
“——跑!”
*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炸开。
黑田兵卫整个身体往下一沉,几乎是贴着山坡的腐殖土层滑进了下一道沟壑。独眼让他的视野只剩半边,右侧全是盲区。刚才那一枪要是再偏左二十厘米,现在他已经倒在那棵树下。
黑衣组织?大冈信成?还是。。。。。。秘密公安?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对方至少有五个人,其中两个人有枪,其余是棍棒和砍刀,水平高于普通混混,情况对自己不利,但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黑田兵卫在沟壑里弓着腰往前窜,皮鞋早就跑掉了,袜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疼得钻心。脚底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泥水还是血。
“看见他了!右边!”
喊声从坡上传来,大概三十米。黑田兵卫改变方向,斜着往一片杉树林里扎。一只眼睛的缺失在山林里比平地更致命——他判断不了纵深。
他们在追。他在逃;但这句话反过来说同样成立——他们顺着他的脚印追,他顺着地形跑。
整片杉树林前几天被慈善基金会的人修剪过,行距固定,黑田兵卫按照杉树的斜对角方向折返跑,每一步都踩在雪堆最厚的地方,让脚印变得杂乱无章。然后,黑田兵卫突然跳跃横移,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后面,屏住了呼吸。
一个扛着棒球棍的男人冲进了杉树林,看地上的脚印凌乱了,脚步顿了一下,决定停下来等一等同伴。
黑田兵卫在松树后面无声地笑了,嘴唇翻起露出带血的牙。那是无数次追捕与被追捕练出来的本能——追杀者有两种死法,一种是落单,一种是扎堆,这个人选择了第二种。
“位置我你了,他跑不远!脚印还在。。。。。。你去那边——”
话音未落,在树后埋伏的黑田兵卫一步跨出,左手抓住枪管往上一推,右手肘击碎了追击者的鼻梁。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二人头顶的树枝上。黑田兵卫抢过枪,一枪托砸在拎砍刀那人的后脑,人直接软了下去。
然而,在黑田兵卫解决新来的两个人时,棍棒男找了回来,一棍抡在他背上。
这一棍打得结结实实,黑田兵卫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肩胛骨像被劈开一样,右眼瞎掉的眼窝一阵剧痛,神经被震醒,整个右半张脸都麻了。
黑田兵卫用左手撑地,膝盖跪起来,棍棒男的第二棍已经到了,暗红色的鲜血从鼻孔流出,骨裂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见了。
他没有叫,往前一扑,抱住了棍棒男的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的力气把他推倒,额头撞在对方的下颌上,然后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棍棒男惨叫,棍子脱手,黑田捡起来,用最后一点力气猛砸几下,然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听到剩下的追兵听见了枪声。黑田兵卫把棍棒男的棒球棍拄在地上,喘了一口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转身往更深的山里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脚底已经完全破了,碎石嵌在肉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他独眼的视力开始模糊——不只是汗,眼压过高导致的虹视导致整个视野边缘都是一圈白光。他几乎是凭直觉在躲避树干。
一条干涸的溪沟从右侧斜切进山谷,溪沟尽头有几块巨大的花岗岩。如果他能撑到那里,就可以利用石头的遮蔽打个伏击。
黑田兵卫咬紧牙关,像一匹瘸腿的狼往巢穴里钻,血沿着手背滴在雪上,被白雪贪婪地吸收。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