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殿中,金乌圣皇收回手掌。他的金色瞳孔穿透了禁区的禁制层,穿透了无数重虚空,落在了玄岳城最高处。城楼上那个灰色身影——正站在防御阵光芒中,手握混沌开天剑,也在看着这个方向。两人的视线隔着无数重虚空交汇了片刻。林枫没有回避那道金色视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圣皇没有回应,但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微笑,而是某种类似认可的东西。混沌传人、准圣未满,能在他的意志面前保持如此沉稳的站姿,这份定力值得让他多看一瞬。
圣皇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族老:“传令给第七长老。太阳天防区所有部队即刻划归联盟先锋统帅统一指挥。混沌仙君怎么打这一仗,太阳天就怎么跟着打。另外,让第七长老亲自去一趟玄岳城,替我传句话。”
玄岳城城守府书房,星图上代表金乌圣皇苏醒的能量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攀升。云扬子盯着星图边缘那道金色光芒的扩张轨迹,拂尘丝在他手中纹丝不动。林枫坐在星图对面,正在阅读韩立回的冥帝号后舱防御结构图。这份结构图是暗阁母阵接收到韩立传回的代码后,自动对照暗阁情报库中所有幽冥族旗舰的通用布局模板拼接而成,虽然不如韩立本人亲自标注的版本精细,但已经足够用来制定突袭计划。
然后门被推开了。不是韩立——韩立推门从不用手,他总是先用肩膀顶开门缝观察室内情况再进来。也不是铁战——铁战推门的方式是直接一掌拍开。这门是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推开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门轴不出任何摩擦声。
第七长老站在门口。他没有穿长老会的正式朝服,只着了一身素灰色的便袍,白须白眉上还沾着从太阳天防区赶路时沾染的虚空尘埃,额头那道旧伤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刻。他没有带随从,没有佩剑,连长老会执律使的令牌都没有挂,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老夫来得冒昧。”
第七长老拱手行了一个极简的礼,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圣皇醒了。他老人家有几句话让我当面转告混沌仙君。”
林枫站起身,示意第七长老入座。慕容雪从旁边的静修室走出来站在书房角落,三尺剑域无声张开。第七长老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在星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圣皇说——幽冥族那边有个叫冥河的小辈已经醒了。准圣意志,从九幽血池投射到冥帝号后舱的献祭法器上。法器不毁,冥河的意志就能一直压制整个战场的法则运转。联军这边,能正面对抗准圣意志的人不多。圣皇自己可以压制冥河,但他刚苏醒,本体沉睡太久,肉身力量尚未恢复,无法离开祖殿。所以战场上的准圣对撞需要有人在地面扛住冥河的第一波献祭冲击——不用打赢,拖住就行,拖到圣皇的意志完全展开,冥河自然会被压回去。”
慕容雪的剑心捕捉到了第七长老语气中那丝极细微的波动。“圣皇想让他去扛准圣献祭的第一波冲击。”
她直接说了出来,“他目前只是仙君巅峰,距离准圣还差一次顿悟。你让他正面扛准圣?”
第七长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圣皇说了,混沌传人的混沌道果里有一枚微型宇宙,只有这种级别的法则核心才能在准圣献祭的第一波冲击中不被碾碎。而且,圣皇让我把这个交给林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金色翎羽。翎羽的每一根羽丝都在散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羽根处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圣皇精血气息——那不是普通的羽毛,是金乌圣皇从自己本体的尾羽上亲手拔下来的。翎羽不需要灌注仙力就能自行悬浮在空中,表面流转的金色符文比烈阳战甲肩部那枚金乌族徽上的符文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金乌本命翎羽,圣皇亲手拔的。他说这不是法宝,是信物。你不需要炼化它,只要把它带在身上,在你面对冥河意志的时候,它会自行释放一次圣皇级别的意志护盾。只有一次,但一次就够了——足够你在准圣冲击中活下来。”
第七长老将翎羽放在星图边缘,金色光芒将整张星图都映出了一层暖意,“圣皇还让老夫替他带句原话给你——‘混沌传人,本皇欠你一只金乌的命。这个情,用这片翎羽还。’”
林枫接过那片翎羽。触手温暖,像握着一小片被阳光晒了很久的暖玉。他将它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看着第七长老:“烈阳怎么处置的?”
“修为废了。”
第七长老没有隐瞒,“圣皇亲手废了他的金乌血脉——把他体内所有灌注的精血抽了出来,连同他原本的金乌血脉本源一并剥离。现在他已经变成一介凡人,被关在禁宫死牢里,等那只被囚禁的金乌伤势痊愈后由它决定最终处置。圣皇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圣皇觉得他的血债该由受害者亲手讨还。”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雨后的夜风从窗缝中灌进来,将星图边缘的纸角吹得微微翻动。金色翎羽在星图上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在星图表面洒下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粉。混沌峰上空似乎传来了微弱的鸟鸣声——那是玉峦山脉深处的灵禽被金乌苏醒的气息惊扰。而在太阳天禁区深处,一只瘦弱却已初复元气的金乌正站在疗养地的栖木上,将头埋进自己重新长出细羽的翅膀下,安静地睡着了。这是它多年以来第一个无人惊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