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在他感知到它的一瞬间,也感知到了他。两道意志隔着无数重天域交错而过。没有对话,没有对抗,只是擦肩。但这一擦肩就够了——他知道对方醒了,对方也知道他突破了。
一万年。他睁开眼睛。
眼球不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种极深极远的暗色。过了片刻,随着他深吸一口气,千丈之外的玉鼎仙君拎着茶壶的手微微停顿,壶嘴悬在茶杯上方,茶水没有倒出来。石室入口的阵法自动碎裂。林枫站起身,双脚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每走一步,地面就出嗡然低鸣,像是在回应他体内混沌源核的脉动。他从石阶走上道观正厅,玉鼎仙君没有回头,只是把茶壶放下,用拂尘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林枫坐下了。这次他没有挺直脊背,只是很自然地坐着,像一棵在山间长了很久的老松。
“一万年。”
玉鼎仙君端详着他的脸,“比预计的花多了三千年。不过能在炼神阶段跟道果对抗三千年的,你是第一个。现在的感觉是什么?”
“饿了。”
林枫说道。
玉鼎仙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从虚空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枚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表皮微焦,油光亮。林枫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咸的,猪肉馅,加了葱。他慢慢嚼着,嚼得很仔细,像在嚼一段他还舍不得放下的普通人生。
“这就是归真。”
老道士笑起来,“道即是道,人也是道。包子也是道。”
然后他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说正事——你的仙君劫在哪里?大罗道果一成,天劫就该锁定才对。我守在门外感应了很长时间,连雷云的影子都没看到。”
林枫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的仙君劫不是外来的——它在体内。混沌道果成形的那一刻,里面的帝君残存意志化为了心魔,掺杂在道果核心的法则烙印中。需要时间慢慢磨灭。这比外劫更危险,但也更隐蔽。我感应到它的存在,但没有被它掌控。刚才走出石室的时候被压制了一大半。”
玉鼎仙君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缓缓舒展开。他看着林枫,像看着一个终于完成了一件极难作品的老工匠。“混沌归真的最后一关原来是这样。帝君意志化心魔,缠在道果里——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混沌传人会遭遇这种天劫。”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心魔还在吗?”
“还在。但我已经能分清哪个是它,哪个是我。剩下的就是慢慢渡。可能要花很久。”
林枫站起身,朝玉鼎仙君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不是晚辈礼,是弟子对师尊的谢师礼,“多谢师尊。没有那番‘种花’的真诀,我在炼神第七年就会放弃。”
他走出道观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玉鼎仙君把那株枯死的仙松下的空茶杯捡起来,重新倒满茶,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举了举杯。像在跟某位旧友对饮,也像只是习惯。
玉清天是白昼。光从天穹洒落,照在云海上,整片云海都在光。混沌峰越来越近,他看到山门前密密麻麻全是人——铁战的红披风最先被认出来,然后是慕容雪那如一柄出鞘剑的身影,林婉儿站在所有人前面,手搭凉棚看着天空。
大罗金仙的气息降临在玉峦山脉上。他踏上混沌峰的台阶,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灵脉更强了,不是禁制更新了,而是属于他们这一脉的法则,终于开始在这片天地间悄然成形。他开始安排下一步:通知混沌峰核心成员准备突破期闭关,整顿玉虚宫编属的新弟子,将缴获材料分出去炼制适配的法宝。还让人给明霄仙君送了一枚缴获自冥沧亲卫的制式甲片——意思很清楚:你再说我通敌,自己掂量。
夜半,慕容雪睁开眼,忽然偏头看向他:“该突破了。”
“一起。”
洞府静室已经由慕容雪和林婉儿联手重新布置过了。灵脉枢纽被临时改造成双人闭关法阵——阵眼中央是两个蒲团。一个流动着混沌灰光,一个弥漫着剑意与丹香。林枫与慕容雪对面而坐,帝君玉简在两人中间悬浮,双修法门篇章自行翻开,记载的“剑道混沌双修法”
全篇逐段亮起剑意与混沌之力沿着两人体表交织攀升。混沌峰上空肉眼可见地卷起了一道灰色与纯白交融的双色云柱,峰上弟子纷纷抬头望去,山脚下的铁战对着云柱大喊“峰主在突破!”
被韩立嫌弃地瞟了一眼——他从看到云柱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七七四十九日后,双色云柱收拢如一个巨茧,坠落地面。洞府门开,慕容雪踏出一步,整个人恍若新生。混沌剑胚与她早已炼化的本命仙剑彻底合一,剑意从金仙中期突破至金仙后期。林枫也迈出门槛,他并未连破小境界,但整个人像是在双修中心灵交汇之后重新铸造了一遍,道果中的心魔受慕容雪剑意洗礼,消退度远预期,修为稳稳停在仙君初期,但气息比出关之前凝实了数倍。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在双修中,本命精血自然而然地完成了一次微弱的蜕变,境界越稳,越像一块刚出熔炉后淬完第一道冷泉的铁,开始沉,开始冷,开始透出真正的杀伐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