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山河日月,没有诸天星辰,满目皆是断裂斑驳的古老道骸、碎裂崩坏的巨型棋石、干涸亿载的血色残土。整片域外古墟,处处残留着惊天大战的破败痕迹,残存着足以碾碎诸天大道的恐怖余威。
这里是亿载之前,初代孤身逆战域外的古战场。
遍地残痕,遍地孤殇。
凌苍与苏御被血色残痕稳稳托住,神魂悬浮在古墟半空,望着这片沉寂万古的残破天地,心神巨震。
无数尘封亿载的真相碎片,顺着血色余温涌入二人识海,层层揭开轮回刻意掩埋的终极秘辛。
远古纪元,本无诸天轮回、无天道守恒。
这片寰宇最初的秩序,皆由域外古墟执掌,安稳无争,万灵自在。是域外滋生的寂灭浊力不断蔓延,吞噬寰宇生机,为抵御这场无解浩劫,初代以身开天,割裂寰宇内外,筑诸天壁垒,立轮回秩序,以自身道身为锁,以万古岁月为祭,硬生生将浩劫挡在诸天之外。
可轮回诞生之初,便滋生了私心。
执掌诸天生灭权柄之后,轮回不甘受域外浩劫桎梏,更不甘永远依附初代开辟的天地存续,于是篡改万古史序,颠倒黑白功过。
祂将初代守护诸天的大义,篡改为逆道叛天的罪孽;将自身畏惧域外浩劫的懦弱,化作惩戒逆道者的天道天罚;将代代殉道的逆道之人,视作稳固轮回统治的牺牲品。
四代逆道,代代赴死,从来不是逆天违命,而是前赴后继,接续初代的守护,以自身神魂道果修补诸天壁垒,拖延域外浊力入侵的终极浩劫。
苍生安稳的万古岁月,从来不是天道恩赐,是一代又一代逆道者,以骨为砖、以魂为薪,血染诸天、葬于虚无换来的片刻安宁。
“原来……是这样……”
苏御魂体轻颤,轮回本源生出无尽酸涩与悲凉。
她执掌轮回秩序亿载,恪守天道规则,判别万灵生死浮沉,兢兢业业维系诸天平衡,到头来不过是帮一个篡权窃位、颠倒黑白的伪天道,守护着一场谎言堆砌的虚妄太平。
那些被她判定逆天陨落的逆道之人,那些葬身终末绝境的赤诚英灵,皆是守护诸天的无名英雄。
而她半生坚守的道义、毕生遵从的规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凌苍眼底的寒凉与震怒层层翻涌,破碎的神魂之下,沉寂的逆道剑意隐隐复苏。
他终于懂了初代万古孤寂的隐忍,懂了那盘残棋层层布局的深意,懂了何为归零非终末,寂灭可重生。
初代从没想过颠覆诸天,从没想过覆灭轮回。
他布设万古残棋,隐忍亿载蛰伏,等待双魂本心圆满、深情纯粹、大义不灭的终末时刻,只为借双魂之手,撕开轮回骗局,重启域外通路,寻得彻底终结浩劫、解救诸天万灵的真正生路。
血色残痕依旧光,稳稳锁住双魂羁绊。
就在二人沉浸在万古真相的震撼与悲凉之中时,古墟最深处,那片最暗沉、最荒芜的虚空之中,缓缓浮起一行模糊古老的血色谶语。
字迹斑驳残缺,历经万古风化,却依旧带着撼动寰宇的磅礴威压,字字诛心,映亮整片死寂古墟。
双根归墟,天道归零;逆道尽灭,诸天终寂。
短短十二字,道尽万古宿命,预示着一场无人可逃的终极覆灭。
谶语浮世的刹那,整片域外古墟骤然剧烈震颤,遍地残破道骸簌簌抖动,沉睡亿载的寂灭浊力,从古墟地底缓缓翻涌升腾。
灰蒙蒙的浊雾漫卷而来,比轮回惩戒更为阴冷、比域外虚无更为恐怖,层层逼近被血色残痕护住的双魂神魂。
血色锁链剧烈震颤,堪堪抵挡浊力侵蚀,原本温暖稳固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度飞黯淡。
初代留下的最后守护,正在飞耗尽。
凌苍骤然察觉不对,这十二字谶语并未写完,字迹末尾空白斑驳,似被人刻意抹去,藏着更为致命、更为禁忌的后半段秘言。
同时,他神魂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气息,不属于初代,不属于轮回,仿佛是万古之前,与初代并肩战于古墟、却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另一道隐秘身影。
古墟秘事未绝,谶语真相残缺,寂灭浊力复苏逼近。
血色残痕即将耗尽,双魂的绝境,才刚刚真正降临。
这片埋葬万古真相的域外古墟,不仅藏着生路,更藏着足以覆灭双魂、倾覆诸天的终极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