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全舰队航向向南,沿吕宋西海岸前进。各舰加强了望,保持警戒。”
“喏。”
命令通过信号旗和无线电同时传达下去。舰队缓缓向南转向,与海岸线保持着约五海里的距离,沿着吕宋岛的西海岸徐徐南行。
舰队沿着海岸线航行了数个时辰,始终没有找到海图上标注的苏比克湾。
暮色渐浓,海岸线渐渐模糊,变成一道暗黑色的长影,与夜幕融为一体。
舰队不得不减。航降至五六节。前导舰打开探照灯,各舰纷纷打开舷灯。探照灯也开始运转,粗大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不时掠过岸边的树林,仿佛扫过夜寐巨兽的脊背。
“济远”
舰的司令塔里,罗海龙反复比对海图,眉头越皱越紧。海图上苏比克湾的入口应该在这一带——按照经纬度推算,误差不会太大。可眼前只有连绵不断的海岸线,没有一个像样的海湾。
“是不是海图标错了?”
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
罗海龙语气笃定,但语气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老爷给的海图从不标错。也许苏比克湾的入口比较隐蔽,白天才能现。”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打鼓。他从军多年,深知航海图的绘制极难,即便是西洋人最精细的海图,也常常漏标暗礁、错标水深。老爷给的海图虽然精美得不像凡物,可谁知道那些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办?”
参谋又问。
罗海龙沉吟片刻,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从吕宋岛西海岸一路向下,停在一处向内凹陷的位置。
“继续南行。”
他说,“天黑之前找不到合适的锚地,我们就先找地方下锚,明天再找。这一带的海湾不只苏比克一个,只要能避风、水深足够、便于登陆,哪里都能停。”
命令传达下去,舰队继续缓缓南行。
甲板上,水兵们靠着船舷打盹。有人拿出纸笔写家书,就着昏暗的舷灯光,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涂抹。有人默默擦拭武器,将枪管擦了又擦,对着灯光检查膛线。有人在舱室里围坐一圈,借着油灯的微光赌钱,铜钱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每个人都在盼着到达目的地。
黄昏时分,舰队经过一次航向调整。
“扬威”
号的舵手转动舵轮,船身缓缓向左倾斜,由南北向变成了朝向东南。前方的海岸线在这里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宽阔的豁口。两座海岬像两只巨大的手臂,向海中伸展开去,围出一片椭圆形的海域。
最先现的仍是前导舰的了望手老赵。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海湾!前方现海湾!”
舰队缓缓驶近,海湾的轮廓渐渐清晰。
宽阔的湾口仿佛热忱的双臂内,丰饶的怀抱,海湾内部极为宽阔。从入口向内望去,一眼望不到尽。海面平静如镜,几乎没有波浪,只有轻轻的涌动,像呼吸一样平稳。与外面那波涛汹涌的大海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罗海龙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湾的每一个角落。深沉的夜幕下,一无所获。即便是两艘主力舰携带有特侦小组,此刻限于时间与环境,也不能轻易释放“铁鸟(无人机)”
展开侦察。
“传令——”
罗海龙抬起头,“编队减,呈单纵列依次进入海湾。扬威号打头,战队随后,运输船队最后。”
命令下达后,各舰开始调整阵位。
“扬威”
号率先驶入。舰长于强站在舰桥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和两侧的水域。两名水兵手持测深杆,趴在船舷边,每隔片刻喊一次水深。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动,将航道照得通明。
航道似乎不窄,水深足够。暗礁在灯光的照射下露出水面,黑黝黝的,激起白色的浪花。舵手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船身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