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船的船舱里,是吕宋先遣兵团第一支队的官兵。
这个支队包括八个步枪连、一个步兵炮连、一个轻迫击炮连、一个机关枪连,以及通信、工兵、后勤辎重、卫生医护等支援单位。
清晨的海面上已经有了凉意。士兵们在各自的舱室内,或是躺在吊床上闭目养神,或是席地而坐擦拭武器,或是聆听典训介绍吕宋地理人文。他们穿着新的军装,脚蹬皮靴,背包打得整整齐齐,枪械擦得锃亮。没有人说话太大声,也没有人嬉笑。
为了适应在热带雨林地区执行作战任务,他们的步枪统统换成了五年式短步枪——比普通步枪短了一截,便于在密林中携带和操作。此外还增加了自动手枪、霰弹枪等近战武器的数量。每个步枪连加强一个轻机枪组,配备一挺六年式七点六二毫米“大盘鸡”
机枪。
整个支队共约两千四百人,配备有步兵炮六门,轻迫击炮六门,14。7毫米手动多管机枪六门,轻机关枪八挺,五年式6。5毫米短步枪约一千八百支,手枪约一千支,霰弹枪两百四十支。
“东平营”
参谋部制定的计划,是先遣支队在舰队的掩护下,夺取苏比克湾,尔后以最快的度控制苏比克湾沿海地区,进而向内陆纵深扩展,构建防御设施及营地,为后续力量的到来打下坚实基础。
这个时候的苏比克并不在斯班因人——西班牙人——的殖民统治之下,而是录人的地盘。录人是吕宋岛上的原住民,以部落为单位散居在沿海和内陆。他们没有统一的政权,没有成体系的军队,武器多是长矛、吹筒和少数从西夷那里换来的火绳枪。但是,他们熟悉地形,擅长密林游击,对闯入他们领地的外人抱有强烈的敌意。
录人的威胁,不是炮和枪能完全解决的。然而,对于越强大的登州军来说,录人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机枪大炮都用上的话,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船舱里,一个军官举着油灯,在墙上摊开了一张地图。灯光昏暗,地图上的等高线密密麻麻,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他的手指点在苏比克湾的位置,对围坐在周围的排长们布置任务。
“看这里,湾口很窄,只有四百米宽。”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下,“舰队先进去,控制湾口,防止西夷的船从马尼拉过来增援。然后,一连和二连在半岛登陆,控制两侧高地,架设迫击炮。三连、四连在湾顶登陆,向北推进两公里,建立防线。”
他用手中的铅笔在图上画了圈,又在圈外画了几个箭头。
“五连、六连作为预备队,在滩头待命。工兵连在登陆后六小时内开始修建临时码头,防止风浪变化影响后续物资上岸。七连、八连深入内陆五公里,肃清沿途录人村落,不恋战,以驱离为主。记住老爷的话——”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汉人的人命,比他们的贵。能不打的仗不打,能吓走的敌人不杀。但谁要是挡了咱们的路——”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底舱里安静了片刻。
一个排长低声问:“录人的村子怎么办?万一他们攻击我们呢?”
“驱离。”
军官的回答很简短,“不抵抗的,放走。抵抗的——不留。”
没有人再问了。
舰队的旗舰是一艘“致远”
级巡洋舰,舰桥上,吕宋先遣兵团总指挥宁绍青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的海面。
海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远处,海天之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抹灰绿色的轮廓——那是东平岛的最后一点影子。
宁绍青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已经有些皱的信,展开看了一眼。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是他临行前自己写给自己的。
“打完吕宋这一仗,就能回北方了。”
他把信纸折好,重新塞进口袋。
舰桥的门被推开,一个参谋走进来:“总指挥,分舰队已全部离港,编队完成。当前航十二节,预计三日后抵达苏比克湾。”
宁绍青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过身,面朝南方,海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那里,是吕宋。
那里,有从来没有见过铁甲舰和机枪的土着。
那里,还有一群——在鲜血和白骨上建起了城墙和教堂的西班牙人。
宁绍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像是野兽在打量猎物时咧开了嘴。
“全前进。”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