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还带着几分毒辣。
孙元化头戴一顶旧斗笠,青色的文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蹲在刚刚浇筑好的地基旁,手指捏着一块碎砖,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几个从登州机器总厂借调来的工匠站在他身后,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巡抚老爷在算什么。
“这边,再往这边挪三寸。”
孙元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指着地基上的一处标记,“炮范搁上去要稳,重心偏了,铸出来的炮管厚薄不均。”
工匠们应了一声,扛着工具走过去,叮叮当当地干起来。
潘浒站在远处的高地上,负手而立,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他身后跟着两名近卫,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老爷,孙中丞这阵子可真是废寝忘食。”
近卫低声说,“听说昨晚在工地上守到半夜,今早天不亮又来了。”
潘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给钢铁、给火药,还派出专业人员协助建设铸炮所,帮助孙中丞实现他铸造好炮的梦想。潘浒这般做的目的很简单——免得这位中丞老爷总是盯着他、找他的麻烦。
眼下这个时候,他可没功夫陪着一个固执的技术官僚瞎扯淡。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那里,三艘铁甲舰静静地锚泊在港内,灰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密库里存着一百五十吨黄金。这个数字放在大明朝,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可潘浒总觉得不够。兴许是穷怕了,他总希望“地主家的余粮”
多多益善。一有闲工夫,他就忍不住琢磨,天下间的黄金,怎么才能都刻上“潘”
字。
登莱体系的展,同样离不开白银和铜。每月光是军饷就是一笔巨额支出,更别提购买原料、放工钱、修缮道路、建造船只的开销。
最主要的原因,是倭国的金山银山,居然都不随他姓潘。
这让他很不满意。念头不通达,会魔怔。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他必须得干点嘛。
他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看看三德子,看看小鬼子,再看北美盎撒人。前两个都是穷鬼,后者是个跨两洋、啥都多、富得流油的富逼。最终富逼带着一帮穷亲戚,干死了这俩穷鬼。北盎大兵离不开飞机大炮,没了飞机大炮除了会喊“撤退”
,就跟白痴似的啥都不会、干啥都不行。这么乐色的弱鸡,还能干赢俩能打敢拼的穷逼,恰恰说明——能打敢拼不过是愣头青莽夫,想要打赢,靠的就是钱多矿多。
有了足够的钱,足够的矿,他才有能力和力量实施接下来的计划——用大炮和机关枪,为明人攫取足够广阔的土地。
南洋必须是明人的南洋,麻剌甲海峡必须是明人的麻剌甲,太平洋必须是明人的太平洋。如果这个世界不属于明人,那么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具体而言,就是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建奴以及蒙鞑子,进而向更北方挺进,将正在东进的罗刹人撵回乌拉尔山以西。吕宋、巴达维亚,统统都得升起日月旗。斯班因人、尼德兰人、普特戈人,都必须离开这片土地与海洋。
掌控南洋,同样也是为了获取足够多的金银和资源。
为了这一切,潘老爷甚至越的“穷兵黩武”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变局时代,时机稍纵即逝。不知道也罢,可潘老爷来自后世,还曾频频向“度娘”
与“知爷”
请教,对此有相当清醒而深刻的认识。他如何能不惜代价地抓住这一无比宝贵的时机?
对于拥有强大武力的潘老爷而言,当下整个世界就如同一张白纸,只等他恣意泼墨挥洒,将这张白纸写满方块字,画满如意纹。
“老爷,该走了。”
近卫低声提醒。
潘浒收回思绪,最后看了一眼工地上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沿着高地的小路走下去,马车已经等在山脚下。上了车,马车沿着水泥路向港口驶去。窗外,潘家堡的街道依旧繁华,行人如织,车马络绎。那些店铺、作坊、民居,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而有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
港口到了。
“经远”
舰静静地泊在码头上,灰色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舰桥上的哨兵看到马车驶来,立正敬礼。“致远”
和“平远”
二舰已经升火待,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青烟。
潘浒登上舷梯,踏上“经远”
号的甲板。舰长迎上来,立正敬礼:“老爷,一切准备就绪。”
“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