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再次砸在桌面上,这一次更重,茶盏跳了起来,叮当作响,茶水溅了出来。
“建议与尼德兰人、普特戈人联合起来,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舰队,目标是明国沿海的广州、泉州……”
驿馆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佩德罗神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迭戈兄弟,这是……战争!会死很多人!主的羔羊……”
“为了更大的善!佩德罗!”
迭戈粗暴地打断,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空气里砍来砍去。
“用炮火告诉他们疼痛的滋味!摧毁他们的港口,焚烧他们的村庄!”
他张开双臂,黑袍像翅膀一样展开,烛光在他身后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覆盖了半面墙壁。
“让他们的皇帝在龙椅上坐立不安!让他知道,不交出这武器,不交出制造它的工匠和图纸,他的海岸线将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吼叫。
“恐惧……会让最顽固的皇帝低头!让那个潘参将,不得不奉旨交出他视若珍宝的魔鬼造物!”
他的拳头第三次砸在桌面上,这一次,桌面上的烛台倒了,蜡烛滚落在地,火焰跳动了几下,没有熄灭,在地上投出一片诡异的光。
他胸前的十字架剧烈晃动,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挣扎。
“还有另一条路!”
路易斯·阿尔梅达神父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经验,不紧不慢,像是一把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他曾在果阿和濠镜澳经营多年,深谙东方帝国的权力脉络。那里的官员要什么,怕什么,贪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他的灰蓝色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手指拈着念珠,一颗一颗地捻动,不急不躁。
“武力是最后的手段,是雷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春雨,无声的渗透。”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们在明国,并非没有‘朋友’。”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东西——不是善意,是算计。
“那些皈依了主的教友,徐阁老的门生故旧,还有我们多年资助、甚至暗中扶持的那些官员……”
他手指头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与范·德·坎普先前敲击的节奏截然不同——更慢,更有力,像是在敲一面鼓。
“他们分散在六部、翰林院,甚至……可能接近内阁的帷幕之后。”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酵。
“黄金、白银,还有香料、珊瑚、玻璃器、自鸣钟……这些明国权贵无法抗拒的奇珍异宝。”
他每说一样东西,就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清点货物。
“再加上我们许诺的、来自罗马教廷的‘友谊’和某种虚无缥缈的‘支持’……”
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仿佛他自己也不相信那些“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