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火药燃气从尾部泄出……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推动炮弹上。这意味着,同样的火药,它能打得更远。”
“还有那炮架!”
曼努埃尔继续补充,他的语越来越快,像是在倒出一肚子的话。
“轮子应该是铁制成的,或者是包裹着厚铁箍的硬木,直径相当于半个成人身高。并且安装有某种齿轮结构,因为那些士兵推动的时候,相当的轻便。”
他回忆着炮兵们推动炮架时的动作,那轻松的姿态,那从容的表情,与他见过的任何炮队都截然不同。
“我们的大炮,需要十几个人又拉又拽,累得气喘吁吁。他们的炮,区区几个人轻松地推着走了,像是推一辆手推车。”
佩德罗说:“沉重的炮架尾部,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铁钩,瞬间死死咬住了地面。还有复杂的簧片和缓冲装置……整个炮身只是剧烈地向后一坐。”
他的双手比划着后坐的姿态。
“没有跳起来,没有翻倒,只是向后一坐,然后就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这意味着——它可以连续、快、精准地射击。”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尼德兰传教士范·德·坎普嘶哑地接上。他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让驿馆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无需每一次射后在重新复位和瞄准上耗费更多的时间。这将彻底改变战争。”
他的眼中闪烁着商人计算利润般的冰冷光芒,瞳孔收缩,像一条蛇在瞄准猎物。
“在它面前,我们的军阵和高贵的军人将会像麦秆一样被成片扫倒。”
他竖起一根手指,枯瘦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还有我们的战舰,会被它从一千步、甚至更远的地方,轻易洞穿。我们最大的盖伦船,最厚的橡木船壳,在它面前就像一层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
“诸位,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明白。
死寂重新降临。
这一次,沉默中涌动着惊涛骇浪。
领先一百年?不。
佩德罗和曼努埃尔白天目睹的一切,彻底碾碎了他们的认知。这绝非是简单的领先,而是将他们所知的欧罗巴所有火炮——无论是斯班因无敌舰队装备的青铜巨炮,还是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战船上引以为傲的长管加农炮——都无情地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黑暗的中世纪虽已远去,文艺复兴的曙光初现,但欧罗巴的根基何其浅薄?科学、文化、技术……面对东方帝国这偶然展露的一鳞半爪,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何追赶?如何压制?
掠夺!是的,唯有掠夺!
像现新大陆掠夺黄金一样,掠夺这致命的智慧。
佩德罗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祷词,也许是别的什么。曼努埃尔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像是能从那里看出答案。范·德·坎普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哒、哒、哒——节奏越来越快。
迭戈·桑切斯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肌肉绷紧,下巴的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阿尔梅达依然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念珠在指尖一颗一颗地滑过,但他的眼睛里,那灰蓝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必须得到它!”
迭戈·桑切斯神父猛地一拳砸在梨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