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执念——那种执念,越了官位,越了利益,甚至越了生死。孙元化或许有很多缺点,或许傲慢,或许固执,或许不谙世事,但在“想造好炮杀建奴”
这件事上,他是真诚的。忠君爱国上,也是毋庸置疑。
潘浒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决:“中丞铸造大炮,某自然鼎力相助。”
他略作思考,伸出三根手指:“来日我便派遣工匠协助中丞,在三个月内搭建铸炮所。”
顿了顿,他又道:“每月再抽调一万……不,抽调五万斤阿美利肯钢和一千斤阿美利肯火药,供中丞铸炮所用。”
他说“三万斤”
时,故意加重了语气,显示诚意。
孙元化愣了一下,随即连呼三声“好”
。他双手端起酒盅,手指微微颤抖,真情毕露地对着潘浒:“慕明,吾……感激不尽!”
声音哽咽,眼眶又泛红了。
说罢,他一仰头,盅中酒尽,一滴不剩。
潘浒也端起酒盅,陪了一杯,并道:“中丞,言重了,此乃某分内之事。”
他说“分内”
二字时,意味深长——既是对上级的服从,也是对自己力量的自信。在孙元化听来,这是一个下属的本分;在潘浒自己心里,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一时间,宾主相宜,推杯换盏,天高海阔。桂勇等人也凑趣地敬酒,气氛热烈。孙元化心情大好,又喝了好几杯,最后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潘浒命人将他扶上马车,亲自送往专门用来安排高官的驿馆。
——
马车里,潘浒点了一支雪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橘黄色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给孙元化的钢材和火药,都是他产能中相对富余的部分。所谓的“阿美利肯钢”
,其实就是自家黄县铁厂生产的炮钢,只不过孙元化不知道而已。“阿美利肯火药”
更是自家化工厂的产品,无烟火药,比黑火药威力大三倍,烟雾却只有十分之一。
帮孙元化铸炮,至少能拉拢孙元化这位登莱府的一把手。日后真有什么事,老孙也不好为难他。当然,核心技术——炮钢的冶炼配方、无烟火药的化学成分、蒸汽机床的制造工艺,坚决不能透露。
他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一口浓烟。
马车在潘府门前停下时,夜已经深了。月色朦胧,星光暗淡,几朵云彩懒洋洋地飘在天边。
潘浒没有直接去后宅,而是先去了书房——他惦记着今天刚送来的情报。
军情司送来的情报,让他看得脸色越来越沉。
时间不多了。
流民军领王嘉胤率军攻破府谷县城,旋又攻破皇甫川堡,随后进军河曲县城及保德州城。攻保德州城不下,王部旋即千里转战黄龙山,进而突袭延安、庆阳两府。
秦、晋二省局势越糜烂。以三边总督杨鹤为核心的朝廷剿抚力量,对擅长机动作战的流民军已经到了四顾不暇、应对乏力的地步。官军主力被流民军牵着鼻子转来转去,想打却打不到,想守却守不住。
潘浒放下情报,揉了揉太阳穴。
杨鹤这个人,读圣贤书读多了。他接任三边总督前,此职由武之望担任。武之望面对秦地民变、固原兵变等复杂局面,积忧成疾,于今年三月在总督府自杀身亡。杨鹤是唯一的接任者。
他主张招抚,而不是剿灭。可他没有搞明白的是,招抚是一个系统工程——得有土地、粮食、金银来消化数以十万计的流民。这些东西,他杨鹤一样都没有;崇祯皇帝也没有,内帑里耗子见了都得流泪。
杨鹤的“招抚之策”
是无源之水,迟早会让他变成又一个倒霉鬼。
潘浒摇头叹息。但他也承认,杨鹤至少是在干事,比朝中那些只会动嘴的“嘴炮”
强得多。情报里还有一条:温体仁进入内阁。
此人虽然贪恋权位,却比周延儒以及其他辅更为靠谱,可以考虑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