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给了潘浒机会。一个手里有兵却不能用的总兵,一个被边缘化的总兵,正是一个好的交易对象。
马车继续往东走,道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
潘浒的地盘越来越大。
潘庄和潘港已经经营了好几年,根基稳固。耽罗岛、琉球、东番,一个个据点陆续建立起来。如今又多了黄县和胶州,尤其是胶州湾,那是天然良港,未来的北洋海军母港。
地盘大了,部队自然也得增加。扩军整编,迫在眉睫。
以往顶着“登莱团练”
这个名号,就算是搞出几万人的规模,在官老爷们眼中看来,那也只是民团。民团和官军,差别大了去了。民团没有编制,没有饷银,没有合法的地位,说裁就裁,说撤就撤。
但今后不一样了。他是登莱参将,有官方身份,再不能像往日当团练使那般无所顾忌。
募兵与扩军,且不说是否按照中枢兵部核的编制员额来,但至少得先有一个合法的名头——营号。诸如登州营、莱州营,甚至于胶州日后也可组建胶州营。
拿到这些营号,他麾下的“登莱军”
方才名副其实。否则,旗号上即便是写了“登莱军”
,心里也都不舒服、不爽利。
也正因此,他必须得跟这位总兵老爷好好地谈上一谈。
就问总兵老爷,是要银子,还是要子弹?
——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张可大的庄子在城东春生门外不到十里,紧挨着一条小河。庄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大多是青砖灰瓦,比普通村子整齐些。
老张的宅子在庄子中央,坐北朝南,占了小半个庄子的面积。
马车在宅子门前停下,潘浒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宅子外面建有高墙,青砖砌的,一丈多高,墙头覆盖着筒瓦。四角立有望楼,木结构,两层,顶层有围栏。望楼上均有人数不等的军士,人人顶盔披甲,手持火铳或硬弓强弩。
阳光照在望楼上,甲片和火铳的金属部分闪着光。一个军士站在围栏后面,手搭凉棚,朝这边张望。
潘浒扫了一眼那些军士,心中有了数。这些人是张可大的家丁,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是张可大最后的依仗。一个总兵,能养得起的家丁也就百十号人。这些人吃得好、饷银足,打起仗来是真能卖命的。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钉一行行排列整齐。门前两尊石狮子比巡抚官署的小一号,但雕工也不差,狮子口中的石球可以转动。
大门敞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站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袭便装,青色绸缎直裰,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六合一统帽,脚蹬一双白底黑面布鞋。没有穿官服,没有戴官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绅。
但他的身材和站姿出卖了他。腰板挺直,肩膀宽厚,双手粗糙,指节粗大——这是常年握刀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就是张可大,登州总兵,正二品武官。
潘浒快步上前,在台阶下站定,拱手,弯腰,声音洪亮:“总镇,末将见礼了!”
张可大赶紧从台阶上走下来,伸手扶住潘浒的胳膊,不让他拜下去。
“慕明,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辽东口音,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别看他张可大品级比潘浒高了三级,可真要与这位比,他老张要钱没钱,要兵马没兵马,可以说啥都不是。登莱团练五战五捷的威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二人寒暄了几句,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进了大门,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中间铺着青砖,两侧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实,有些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晶莹的籽粒。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穿过院子,进了正厅。
正厅比潘浒想象的要气派。方砖铺地,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山水,两侧是对联。条案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支孔雀羽毛,颜色鲜艳。
二人分宾主落座。张可大坐在主位,潘浒坐在客位。
这时,丫鬟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热毛巾,还在冒着热气。丫鬟把毛巾递到二人面前,动作轻柔,低着头,不敢看人。
潘浒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擦了擦手。毛巾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擦完,把毛巾放回托盘上。
丫鬟又端上茶来。白瓷茶盏,盖子上描着青花,茶水是碧螺春,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香气清幽。
潘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别看张可大是个丘八武官,可这享受方面,即便是比那些文官老爷也不差丝毫。
张可大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潘浒不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幅中堂上。画的是黄山迎客松,松枝探出悬崖,姿态遒劲。画工一般,但题跋的字写得不错,笔力雄健。
“慕明,”
张可大开口了,声音平和,“你可是贵客。今日来访,显然有事要与吾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