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变了。鼓手把鼓槌举得更高了,落下去的时候手腕一翻,鼓面颤了颤,声音从鼓腔里挤出来,闷闷的,却传得很远。
士兵们开始唱歌。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得仿佛风穿过树林时出的那种呜咽。
“威廉·凡·那叟——荷兰人——敬你——”
方阵开始移动。
前排的火枪手把火绳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枪口朝前。后排的长矛手把长矛放平,矛尖指向前方。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光,一片一片的,像是水面上的光斑,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六百名火枪手,三百名长矛手。
侧翼是熟番仆从军,单独成军。后面还有五十名火枪手和一百名长矛手,站成一个小的方阵,枪口和矛尖都朝着熟番的后背。
他把望远镜移回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方阵。
方阵在往前走。鼓声和歌声混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抖。
连长蹲在堑壕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表情。他怕的是红毛夷不来攻。来攻了,就好办了。
他转过身,沿着堑壕走了一段,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没有命令,不许开枪。谁都不许开枪。”
走了三遍,说三遍。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又对着身边的新兵说了一遍。新兵点头,嘴唇还在抖。
连长蹲下来,从堑壕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方阵。他在心里算,八百米,七百五十米,七百米。
“五百米——”
连长直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命令沿着堑壕传下去,战士们都动了起来。
枪从肩上取下来,枪托抵在肩窝里,枪管架在沙袋上。保险打开,拉栓,把子弹推入枪膛。端起枪,眯起一只眼,三点一线——准星、缺口、目标。
机枪巢里,主射手把双手握在摇把上。枪身上面的弹匣已经装好了,供弹手双手拿着备用的弹匣,六十四点七毫米的子弹交错有致的压在弹匣里面,黄澄澄的铜壳在暗处着暗光。
副连长又开始报数了:“四百五十米……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
连长听见“三百米”
的时候,心想,若是建奴或者蒙古鞑子,这个距离就该开火了。那些人是骑兵,马跑得快,再近就来不及了。但对面是红毛夷,步兵,走得慢。还能再等等。
“二百米!”
连长从堑壕里直起身,手持五年式自动手枪,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打!”
同时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七点六三毫米毛瑟手枪弹从枪口里喷出去。枪口跳了跳,火焰在枪口前面闪了闪,白烟从枪管里冒出来。
枪声就是命令。
堑壕里一百名步枪兵,一百支五年式短步枪同时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