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胜!”
“保家卫国,万胜!”
这一次的呼喊更加猛烈,更加汹涌,仿佛要把整个校场掀翻。
那面红底烫金的日月旗高高举起,缓缓向前移动。旗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张可大不由自主地叉手行礼,深深一揖。
这一刻,他不是在敷衍,不是在做样子。他是真心佩服这个年轻人,佩服他带出来的这支队伍。
一名卫士牵来一匹毛色纯黑的战马。
这是潘浒的坐骑,西夷商人特意从斯班因运来的一匹安达卢西亚战马。此马高大神骏,皮毛像缎子一样光亮。它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庄重的气氛。
潘浒没有急于上马。他一边轻抚马鬃,一边低声问身旁的参谋官:
“前哨已经出发了吗?”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参谋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老爷,特侦分队携特侦组昨日傍晚出发,如今已过了黄县。今早收到电报,一切顺利,未发现异常。”
潘浒微微点头,略作思忖。
“传令——”
他道,“骑兵连循着特侦分队的路线迅速北上,予以必要接应。”
参谋官拱手应喏,转身跑向通信分队。
那里有几台步话机,还有背着电报机的通信兵。他跑到一个铁盒子前,对着一个东西说了几句话,然后那边就有人开始操作。
张可大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的疑惑更重了。
这就把命令传出去了?那铁盒子是什么东西?
这潘老爷,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
方阵开始移动。
先是机关枪连。六门多管机枪托在四轮弹药车后面,由四匹蒙古马拖拽,缓缓驶出校场。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辙,那车辙比寻常的马车深得多——载着弹药和备用枪管的马车太沉了。
然后是迫击炮连、山炮连。那些大炮的轮子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炮身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再然后是辎重连的马车。一辆接一辆,装满了弹药箱、粮食袋,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设备和器械。
军乐队混在辎重连的序列中,走在车队的后方。
最后是十二个步枪连。
一排排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跟上队伍。几千双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咔”
的声响,整齐划一,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敲击。那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不知是谁起的头,三千多人再次高唱起那首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歌声雄壮、苍凉,在寒冬的原野上回荡,惊起了道旁枯草丛里的野兔,远远地逃开了。
张可大勒马站在道旁,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经过。
那些士兵的脸很年轻,有的还带着几分稚气。可他们的眼睛却很亮,直视前方,没有一丝畏惧。他们走过时,甚至没有人往他这个从二品副总兵身上多看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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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蜿蜒前行,像一条灰绿色的长龙,在初冬的原野上缓缓移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只能看见那面红底烫金的日月旗在最前方猎猎飘扬,指引着方向。
待主力部队全部开出校场,潘浒才接过缰绳。
他左脚踩镫,右手一按马鞍,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今日的潘老爷,已非当初那个连上马都费劲的潘老爷了。这几年来,他只要有空就练习骑术,摔过无数次,如今虽不敢说多么精湛,但策马奔驰已不成问题。
他举起右手向前挥了挥,大喝一声“出发”
,然后“驾”
的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然后疾驰而出。
一众近卫纷纷策马跟上,马蹄声如骤雨,扬起一路烟尘,很快追上了前行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