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志回头看着皮岛,看着那些他们曾经住过的营房,看着那些他们曾经走过的小路,眼眶发红:“哥,咱们去哪儿?”
刘兴祚沉默了很久。
“去宁远。”
——
申时。
宁远督师衙门里,袁崇焕阴沉着脸,听完谢尚政的禀报。
双岛之战,刘兴祚兄弟惨败,毛文龙全身而退。那些会连发的小火器,那些穿着棉袍的铁人,那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士兵——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万无一失的杀局,竟然失败了。
谢尚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头。
袁崇焕沉默了很久。梁稷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声音,沙沙,沙沙。
终于,袁崇焕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起来吧。”
谢尚政站起来,垂手而立,额头上有一块红印,是刚才磕头磕的。
袁崇焕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抖动。他看着窗外,缓缓道:“毛文龙虽然跑了,但东江还在。那些留下来的军头,若能为我所用,未必不是好事。”
梁稷道:“督师的意思是……”
袁崇焕转过身:“传令下去,以本督名义,召见东江诸将。就说本督奉天子钦命,巡抚辽东、登莱、天津,愿与诸位共商东江善后事宜。”
当天傍晚,刘兴祚、刘兴治跪在了督师衙门的大堂上。
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冰冷的方砖,不敢抬头。汗水从额头渗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大堂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袁崇焕坐在上首,看着他们。烛光映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刘兴祚。”
“罪……罪将在。”
“你们兄弟,也是奉命行事。起来吧。”
刘兴祚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袁崇焕。袁崇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又低下头,磕了一个头:“谢督师大恩!谢督师大恩!”
刘兴治也跟着磕头,磕得砰砰响。
袁崇焕摆摆手:“起来说话。”
刘兴祚、刘兴治站起来,垂手站在一边。
袁崇焕道:“东江不能乱。本督有意将东江余部分为四协,各设统领。毛承禄领两协,陈继盛领一协,你们兄弟领一协。可愿领命?”
刘兴祚扑通又跪下了:“督师再造之恩,刘氏兄弟没齿难忘!愿为督师效死!”
刘兴志也跪下了。
袁崇焕点点头:“去吧。好自为之。”
刘兴祚、刘兴治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刘兴治小声说:“哥,咱们这就……成了?”
刘兴祚没说话。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色阴晴不定。
——
夜幕降临。
督师衙门的后书房里,袁崇焕正在写奏折。烛火映着他的脸,照出眼窝下面的青黑。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斟酌。
“臣崇焕谨奏:东江总兵毛文龙,跋扈有年,糜饷无功,且暗通建奴,图谋不轨。臣奉旨巡海,于双岛会晤,晓以大义,文龙拒不受命,反欲加害。臣不得已,将其就地正法。东江诸将,皆感服王化,愿效忠朝廷。臣已将其部分为四协,各设统领,以安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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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把“就地正法”
四个字圈了圈。毛文龙没死,但他不能这么写。毛文龙必须“死”
,否则他就是擅杀大臣,罪责难逃。
他把奏折折好,封进匣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