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广站叉手谏道:“督师不可!乱卒方嚣,刃未沾血,今单车入虎穴,倘有闪失,九边震动,奈宗庙何?请驻节此地,容广率精甲先入弹压。”
袁崇焕正色道:“广元误矣!彼辈所求者饷耳,非欲裂疆为王。若调兵往剿,是逼其为真贼也。宁远一乱,关门动摇,京师震骇,孰任其咎?”
郭广再劝:“公虽怀忠信,然乱兵之中,岂可测度?昔蔺相如完璧归赵,亦赖从者卫护。今公欲效孤胆,广请佩剑相从,生死以之!”
袁崇焕笑道:“子知相如,独不知‘信则人任焉’?吾待士卒如子,今往示以腹心,安知彼不感吾诚?若带剑士,反增猜疑。汝但整饬粮饷于后,待吾入解此厄。”
见郭广还要劝谏,袁崇焕摆摆手:“我意已决,广元无须多言。”
郭广只得作罢,感叹:“公真豪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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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边刚露出一线白。宁远城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袁崇焕骑马到了城下。
他只带了两个人。三个人,三匹马,在城门外站定。
城上有人发现了他们,顿时一阵骚动。有人张弓搭箭,有人大喊:“站住!什么人?”
袁崇焕抬起头,朗声道:“新任督师袁崇焕,进城与兄弟们说话!”
城上一阵安静。然后更乱了。
有人喊:“袁督师?哪个袁督师?”
有人喊:“是袁崇焕!当年守宁远的那个!”
有人喊:“别让他进来!有诈!”
乱了一阵,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探出身子,冲下头喊:“袁督师,城门不能开。委屈你,坐吊篮上来。”
袁崇焕二话不说,翻身下马,走到城下。
吊篮放下来了。一个破竹筐,用绳子吊着,晃晃悠悠。袁崇焕跨进去,手抓住绳子,抬头看了一眼城头,说了声:“起。”
绳子开始往上拉。竹筐晃晃悠悠,一寸一寸升上去。升到一半,袁崇焕低头看了一眼城下——那两个人还骑在马上,仰着头看他。他点点头,没说话。
城头到了。
他跨出竹筐,站定。
城头上,一圈都是兵。四川营的,湖广营的,手里握着刀,提着枪,张着弓。刀光闪闪,枪尖如林,箭头对准他,只差一声令下。
袁崇焕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兄弟们,我认得你们。”
没人说话。
“你——”
他指着左边一个中年兵卒,“当年跟着我在宁远与老奴血战。对不对?那时候你还是个新兵,连刀都拿不稳。”
那个兵卒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垂下来半寸。
“你——”
他又指着右边一个年轻些的,“你姓牛。那年洪台吉领兵来攻,你阿爸为我挡了一箭。他救过我,我记着呢。”
那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袁崇焕收回手,看着周围的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四川营,湖广营,都是跟我在辽东打过仗的老人。怎么,如今拿刀对着我?”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低下头,有人把刀往后藏了藏。
“让开。”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人群分开,两个人走出来。
张正朝,张思顺。
张正朝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划到嘴角,皮肉翻着,狰狞得很。张思顺年轻些,三十多岁,一脸横肉,眼睛里带着血丝。
张正朝站定,看着袁崇焕,也不行礼,开口就说:“督师,我等不是要造反。”
袁崇焕看着他,没说话。
“是朝廷欠饷。四个月了,一粒米没发,一个铜子儿没见。”
张正朝的声音粗哑,带着怒气,“兄弟们活不下去了,才闹的。我等没想造反,我等就是……”
“就是要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