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比九千岁魏忠贤多活了八九年。
也不知该说他有本事,还是该说这个世道真特么的荒唐透顶。
皇帝病入膏肓之际,老大帝国也如积重难返的病躯一般,再也遏制不住各种病症的爆发。
辽东,建奴再次蠢蠢欲动,宁锦防线压力日增。
西北,连年大旱,流民四起,已经有好几股杆子成了气候。
中原,白莲教暗中传播,信徒日众。
江南,东林党人串联密议,等待翻盘的机会。
依靠皇帝而存在的阉党一系,此刻如临末日,惶惶不安。相应的,东林党简直是欢呼雀跃,只待“新颜换旧容”
——新帝登极,便是阉党末日之始。
八月初八,乾清宫。天启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浮肿,呼吸微弱。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床前跪着一片大臣。以魏忠贤为首,九卿科道,黑压压一片。
皇帝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魏忠贤,又指了指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声音。
旁边的大太监连忙俯身去听,然后直起身,高声宣道:
“皇上口谕:忠贤、体乾皆对朕忠心耿耿,可议国事。”
魏忠贤伏地痛哭:“皇上……老奴……老奴……”
皇帝又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大太监再次俯身,然后宣道:“封魏良栋为东安侯。”
魏良栋是魏忠贤的侄子,今年才三岁。
一个三岁孩童封侯,荒不荒唐?严格的说,荒唐至极。
但是,这是自知生命已到尽头的年轻皇帝对继位者的忠告:魏忠贤,皇家奴婢,当可信,亦可重用。
天启皇帝召来了弟弟——信王朱由检。
兄弟俩在乾清宫暖阁里密谈了半个时辰。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但谈话结束后,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皇上对信王说:“吾弟当为尧舜。”
然后,命信王继位。
八月二十二日,酉时三刻。
天启皇帝朱由校,驾崩于乾清宫。年仅二十三岁。
消息传出,九千岁魏忠贤在司礼监值房里呆坐了整整一夜。他感觉大势已去,惶惶不可终日。坊间甚至有传闻:阉党密谋政变,欲控制新帝,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魏忠贤犹豫再三,最终拒绝了——也不知是胆怯,还是尚存一丝对皇室的忠诚。
八月二十四日,信王朱由检继位登基。
东林党人喜极而泣,奔走相告:灭除阉党,众正盈朝的日子终于要到来了!
新帝登基,下诏改元“崇祯”
,以明年为崇祯元年。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潘浒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张电报纸。
纸上的内容,比第一封详细得多。这是军情司京畿站转发,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昌镐传递的密文:
“……八月初,帝病症加重。初八,召见众臣,仍力挺魏阉,封其侄为侯。又召信王检入见,密谈。后口谕‘吾弟当为尧舜’,命信王检继位。二十二日,帝崩。阉党势颓,魏忠贤感觉大势已去,惶惶不可终日。坊间甚至有传闻:阉党密谋政变,欲控制新帝,以效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忠贤犹豫、拒之。二十四日,新帝登极……”
潘浒读了几遍。
然后,将纸轻轻放在书案上,久久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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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没有点灯,一切都笼罩在昏暗中。
他靠在太师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