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这个时候,即便是火力占绝对优势的登莱团练民防营,也完全是在凭意志力坚持了。
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呼吸粗重。装填弹药的手指在颤抖,举着盾牌的手臂酸胀得像要断掉。枪管滚烫,再打下去可能会炸膛。而且,最要命的是,子弹已所剩无几。
整个匪军阵列,就像被虎鲨追逐的鱼群,四下乱窜,毫无章法。
麻嬷嬷和张大郎终于在乱军中再次会师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苦涩。
“张首领,这伙官军……”
麻嬷嬷声音干涩,“太邪门了!”
张大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咬牙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办法冲出去才是正理!”
“往哪冲?”
张大郎指向西面:“那边!那边是山区,只要进了山,官军人再多也拿咱们没办法!”
麻嬷嬷看了看西面,又看了看正在步步紧逼的官军,最终点了点头:“冲出去!”
两人当即商议,将最核心的骨干抽调回来,集中力量,准备从西面突围。其余的,就替他们挡住和牵制官军。
目标从取胜变成活命,于是战术也变了。
就是拼命向外冲——不管是向西还是向北,一队打光,另一队上。就如同垂死挣扎的的野猪一般,不管不顾的竭力突击。
裴俊、谷大贵、冯达三人,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胜利在望,但战士们也已到了极限。体能几乎耗尽,弹药更是所剩无几。
一直冲杀在前的裴俊,此刻也是气喘如牛。他身上的军服被刀剑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防刺服露了出来,有些地方已经被砍破,渗出血迹。手臂、肩膀、大腿,都有伤口在流血。
他拄着长刀,看着又一次冲上来的匪寇,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老爷为什么下达的命令是“守好田庄”
,而不是“牵制匪军”
。
守庄,依托坚固工事,以火力杀伤,伤亡小,战果大。
而野战,即便火力占优,也要面对匪军的疯狂反扑,要承受巨大的伤亡风险,要拼到最后一刻。
最后的时刻,到了。
麻嬷嬷亲自披挂上阵。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妪,此刻头戴铁盔,身披锁子甲,外面还罩着一件皮甲。她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张干瘦的脸上,此刻满是凶狠,眼中燃烧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大郎挥舞着精钢打造的马刀,高呼:
“兄弟们!杀啊!杀光他们!冲出去,咱们还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杀光他们!”
残余的匪寇齐声嘶吼。
到了这个地步,匪寇都明白,只有拼死一搏才有可能活下去。否则,落到官军手里,生不如死。
于是,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残余的匪寇,大约还有四五百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他们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斧、枪、棍,甚至还有农具——撒开脚丫子,扑向堵在西面逃生之路上的官军。
那声势,确实骇人。
联防队的阵列开始动摇。有些年轻队员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他们太累了,累到几乎握不住兵器。
裴俊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就在这节骨眼上——
“嗖——嗖——”
空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仿佛死神的狞笑。
张大郎、麻嬷嬷,以及所有冲锋的匪寇,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他们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玩意儿,答案就已经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