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震耳欲聋。木船被炸成碎片,木屑、破板、残骸飞上半空,又纷纷落下,在河面溅起一片水花。
对岸,成百上千的匪寇目睹了全过程。
渡口西侧,一栋还没完全烧毁的二层木楼,张大郎站在二楼窗前,手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见了全过程。
从崔彪渡河,到第一轮射击,到滩头歼灭,到最后炸船。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在眼里。
崔彪是他最得力的部下,外号“赛张飞”
。原徐州卫所总旗,武艺高强,马步战皆精,打起仗来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忠心。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可现在,崔彪死了。死得很难看——脑袋被打烂,身体被打碎,最后和那些杂鱼一起被埋进土坑。
百余亲军,全灭。
张大郎的心在滴血。不是为那些死了一些部下,而是为了自己的颜面,还有麾下这支队伍的士气。渡河本是他安排的。想让崔彪得个彩头,涨涨士气,为后续大规模过河打个前站。没想到,彩头没捞着,却把一员悍将搭进去了。
“大统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部下低声禀报:“麻嬷嬷求见。”
张大郎深吸一口气,松开栏杆,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有请。”
麻嬷嬷上楼时,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她瘦小干枯,穿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块蓝头巾,看上去就是个寻常老妪。但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个老妪,比毒蛇还毒。
“张首领。”
麻嬷嬷抱拳,声音嘶哑,“节哀。”
张大郎拱手还礼:“嬷嬷坐。”
两人落座。麻嬷嬷打量了一下张大郎的脸色,开门见山:“我手下儿郎沿河往南走了二三里,发现一座桥,宽两丈,能过车马。”
张大郎眼睛一亮:“当真?”
“老身亲自去看过。”
麻嬷嬷说,“桥完好,对岸也没人守。张首领若是想过河,那座桥是条路。”
张大郎沉吟片刻。
他这次北上,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给弟弟二郎报仇。二郎去年率三百马军、七百步军去邳州干“大买卖”
,结果全军覆没。二郎竟被人竖了杆子,死状极惨。他发誓要报仇。多方打听,终于查到仇人姓潘,是登州的大商贾,住在城东一个叫“潘庄”
的地方。这人是“登莱联合商会”
的大东家,据说日进斗金,富可敌国。
二就是为了钱财。这个潘老爷,家里金山银山。打破潘庄,既能报仇,又能发财,一举两得。
潘庄在登州,相隔千里,他独力难行。于是他联络了麻嬷嬷,还有其他十余家江湖同道。汇聚了马军、步军数千,对外号称三万。一路向东,终于杀进了登州。
原以为再有三五日,便能杀到潘庄,报仇抢钱。却没有想到,竟然在这小沽河畔被挡住了。
“嬷嬷。”
张大郎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这次北上,一是为兄弟报仇,二是为弟兄们谋条活路。仇人姓潘,是登莱联合商会的大东家,家住潘庄。打破潘庄,我手刃仇敌,诸位收获金银。不知嬷嬷意下如何?”
麻嬷嬷睨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她嘴里缺了几颗牙,笑起来有些漏风,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如此甚好。”
她说,“老身早就听说登州富得流油。既然张首领有这等门路,老身自然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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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对岸那些人……用的火器不一般。张首领可有对策?”
张大郎冷笑:“火器再厉害,也要人用。咱们人多,耗也耗死他们。等过了河,马军展开,步军压上,他们那点人,守得住多久?”
麻嬷嬷点头:“有理。那……何时过桥?”
“今夜。”
张大郎说,“趁他们以为咱们只会从渡口过河,分兵两路。一路佯攻渡口,吸引注意;主力从桥梁过河,绕到他们背后。”
“好计。”
麻嬷嬷起身,“老身这就去安排。”
她下楼时,脚步依旧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