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驿馆,上主街。
费尔南德斯贴着车窗,贪婪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街道宽得惊人,目测超过五丈。路面是灰白色的,平整坚硬,车轮压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
声。街道正中用白漆划出两道线,将路面分成三部分:中间行马车,两侧走行人。路旁立着木牌,写着汉字,莱里亚低声翻译:
“马车各行其道,行人请走人行道。”
“禁止随地便溺,违者重罚。”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二层或三层小楼,砖石结构,青瓦覆顶。店铺招牌统一规制:黑底金字,大小相仿。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售药的,各安其位。行人来来往往,见到这辆载着红毛夷人的马车,会好奇地看一眼,但很快移开目光,继续自己的事。
“他们不怕我们。”
莱里亚小声说。
费尔南德斯点头。在澳门,中国百姓看葡萄牙人,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也有敌意。而这里的人,眼神平静,像看一件寻常物事——你存在,但与我无关。
马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费尔南德斯看到路口中央立着一根木杆,杆顶托着方形匣子,匣子一面是透明玻璃。
“那是什么?”
他问车夫。
车夫头也不回:“路灯。”
“晚上会亮?”
“嗯。”
“用什么点?油?蜡?”
车夫不再回答。
费尔南德斯不再问。他知道问不出什么。
马车行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建筑群。青砖高墙,门楼巍峨,门前石狮肃立,四名卫兵持枪值守——这就是城主府。
第一道关卡在府门外十丈。
两名兵士上前,车夫递上一块木牌。兵士核对木牌,又探头看了看车内三人。
“若昂·费尔南德斯?”
“是我。”
“随从两人?”
“是。”
兵士记录完毕,挥手放行。马车驶到府门前,第二道关卡。
这次是四名兵士。戴着原野灰色大檐帽的军官面无表情:“所有人下车,查验物品。”
三人下车,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箱子里是样品:一面玻璃镜、一只怀表、一盒火柴、几件阿美利肯出产的小玩意,还有费尔南德斯准备献给潘老爷的礼物——一柄装饰华丽的泼图尕短剑。
“这是什么?”
军官拿起短剑。
“礼物,给潘老爷的礼物。”
费尔南德斯忙道。
军官抽出剑,剑身寒光闪闪。他看了片刻,摇头:“兵器不得入内。”
将剑放入一个木箱,“暂存此处,离去时取回。”
“可是这是礼物……”
“规矩就是规矩。”
费尔南德斯不敢再说。接着,兵士又翻出他随身携带的一把装饰用小刀——那是他在里斯本定制的,刀柄镶着宝石,平日别在腰带上充门面。
“这个也不行。”
小刀也被没收。
连莱里亚腰间的一把用于修剪文书火漆的小剪子也被要求取下。
查验完毕,军官指向府门:“进。”
第三道关卡在二门内。
这是一间专门用于搜身的小屋。两名兵士让三人脱去外套,仔细检查衣物每一个角落。费尔南德斯穿着葡萄牙式样的紧身上衣和长裤,兵士甚至摸了摸他靴子的夹层。
“戒指。”
兵士指着费尔南德斯左手食指上的金戒指。